江阳将他带到了董承金跟前,董承金问道:“你是哪里的?我瞅着你也不像普通的山民。”那人正是东山寨跑出去通风报信的,他听到枪响原本想来找全英勋会合,没想到迟到一步全英勋已经退走,他只好返回山寨,没想到却被义勇军发现了。听董承金这么一说,他只低着头默不作声。董承金却从他身上扎的带子中看出了端倪:“你是东山寨中的吧?”原来鲜族人扎捆龙与普通山民不同。那人见被识破,就更不肯说话了。董承金喝令将此人暂且押在队伍之中,随同大队一同前进。
何栖云等人正在棚子中歇着,忽听外面人马喧闹,出去一看见是董承金引着大队人马前来,激动地叫了一声:“董大哥!”董承金顾不及寒暄,只问道:“这儿还好吧?”何栖云道:“一切正常,没出啥岔子。”董承金说道:“这就好。”他让人把那个被俘的东山寨的人推过来,何栖云了解了情况之后,就让两个义勇队员将他架到了靠近寨子的地方,义勇队员冲里面大声喊道:“东山寨的老乡们,我们是义勇军,专门抗日的,你们当中有些人去向汉奸通风报信,已经被我们抓住了,狗汉奸派来的伪军也被我们打败了。如果你们打开寨门放我们进去,我们一定秋毫无犯。但如果执迷不悟,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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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里的人们看到己方唯一派出去的援军也被生擒,再听听沟门也确实没了动静,这才相信确实是不会再有人过来了。恐慌的情绪在寨子里蔓延,一些胆小的人开始痛哭流涕,还有些人想出去打开寨门,但被寨里的老人阻止了:“这些人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甭理他们,让他们喊去吧!”那些亲日的汉奸就更大肆造谣:“这些穷棒子进来之后就挖小孩眼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的话可万万不能信!”义勇队员们对着里面喊了半天,并没有人出来打开寨门。
里面没人出来外面的人也不强攻,就摆好了架势继续围困。又支撑了两天,寨子里的人渐渐撑不住了。原来寨子中粮食倒还有,水也可以通过雪水融化获得,但是烧柴没有了,饭也无法蒸熟,屋子也没法取暖,坐在冰窖一样的屋子里,人人都哆哆嗦嗦,再加上吃的东西没多少热量,这哪能撑得下去?于是在一个奇寒彻骨的早上,终于有人打开了寨子的大门,将义勇军放了进来。何栖云和董承金兑现了之前的诺言,并没有骚扰普通住户,只是将那几个住在红瓦屋子里面、和全英勋相互勾结的汉奸拽了出来。何栖云还专门向探头探脑窥测的乡民解释:“他们与汉奸勾结,图谋让大家投奔日本人,咱们不能上他们的当,得明辨是非才行。”
乡民们望了望自己的同族弟兄,又看了看何栖云他们,脸上一时现出迷茫之色,不知该听谁的好。其实这些鲜族流民之所以会到东边道,和日本人侵占本土,当地情况动荡不安有莫大关系。作为从外地过来的流民,他们充满了对日本人的憎恶,但同时,他们又对日本人发布的屯垦政策充满了向往,毕竟他们憧憬安定生活已经很久了。正是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他们才显得犹豫不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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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汉奸看出何栖云要对他们不利,声嘶力竭地对大家喊道:“大家别听他们的,他们是想将我们从这里赶出去,不让我们在这儿待!我们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在山里有了尺寸之地,要是出去的话我们上哪儿去住?吃什么喝什么?”何栖云急忙予以驳斥:“我们义勇军首要目的就是将日本人从这里赶出去,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们没有差别。至于你们说想继续住在这里,那都没问题,我们绝不会赶你们走的。”那些汉奸却仍在呶呶不休:“大伙儿不用听他们的,他们这是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谁听他们的谁就上当吃亏!”董承金觉得不能任由这些汉奸说下去了,否则时间拖得越长越是被动。他和何栖云对视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各自缓缓点了点头,于是董承金下令将这几个人推出去,在外面找了块空地,几个义勇队员将他们拖死狗一样拽过去,然后开枪处决了。
看到那几个汉奸被杀,流民中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何栖云道:“他们勾结通城县的和建会,证据确凿,我们是因为这一点才不得不处决他们的。请大家相信我们,不要相信谣言!”虽然他讲得很卖力,但看那些流民的表情,显然它们对此并未心悦诚服,正当何栖云准备滔滔不绝的讲下去时,人群中忽然跑出了一个孩子,用力地向何栖云吐了一口唾沫。何栖云猝不及防,那口唾沫正好喷在他脸上,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那些流民中有人挤眉弄眼,颇有些幸灾乐祸。不过义勇军都端着枪站在四周,却没人敢笑出声来。关二愣子大怒之下,拔步便要去人群中将那个小鬼头揪出来,被董承金厉声喝止了:“二愣子,别胡来!”关二愣子悻悻地停了手,却兀自怒气冲冲地瞪着那孩子。那个小孩也觉得闯了大祸,一闪身猫到大人身后去了。何栖云虽说想展示一下唾面自干的风度,但到底唾沫粘在脸上十分难受。他悄悄地退到一旁,伸袖子将脸上的唾沫擦去,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