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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重俊对杨大辫子的邀约欣然同意。因为兴隆布庄前后狭窄,坐不下这么多人,古会长便提议,自己家的鸿运斋地方宽绰,可以容得下众位贵宾。杨大辫子知道上次遇袭鸿运斋损失惨重,有些不放心地道:“那儿行吗?”古会长自信满满,拍着胸脯道:“保证没有问题!”
古会长哪来的这份自信呢?原来小吴用云游三山五岳,最近刚从外地回来。古会长原来得他帮助,曾经做过几笔顺手的买卖,对他还算热情,招待小吴用住下。小吴用见前堂内的格局有些变化,便问古会长家中是否出过什么变故。古会长长吁短叹地说了被义勇军打进城来的事。小吴用笑道:“古会长无需忧心。俗话说福祸相不旋踵,这场祸事一过,您的霉运也结了,以后所至都是大吉大利平步青云了。”古会长虽然知道他神通广大,但对这后半句话仍是半信半疑:“你说的可是真的?”小吴用睁着那只独眼:“咳,咱们是老相识了,我骗您干什么?不过您要想进一步,一定在本月下个建日那天请一位贵客到家来。”古会长问是哪天,小吴用点了一个日子,恰恰就是今天。古会长认定了林重俊乃是小吴用所指的贵客,正因为如此,他才决意将林重俊请到家中。
见古会长坚持,杨大辫子也只好同意,于是这群大小汉奸一齐来到了鸿运斋里。古会长正张罗着请诸人坐下,小吴用却走了出来。古会长原本不想让他也参与进来,但小吴用一个劲地往前凑合,他也只好违心地介绍道:“这是一位得道高人,胸中藏有万千韬略,可比水泊梁山的智多星,人都唤作小吴用。”他原以为介绍完了也就过去了,不料林重俊似乎对此人颇感兴趣:“你既然是高人,肯定有压箱底的本事,不知是否方便向我们露一手?”小吴用谦恭地道:“自当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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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一齐聚在小吴用身上,只见他伸出双手,前后向众人展示了一番,只见两手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可他低叱一声,右掌托住左肘,向左上方凌空一抓,手中已捏了数枚寸把长的透骨钉。他将透骨钉在双手之中来回倒腾,看得人是眼花缭乱目不暇给,但众人心中也均想,这不过是杂耍一流的技艺,瞧来可是稀松平常。哪知小吴用看出了众人的不屑,忽而他大叫一声:“这些苍蝇真讨厌!”话一出口那些透骨钉也笔直掷出,正正地扎在了地上。
古会长家里是铺了地毯的,众人凝神向地上一看,见那些透骨钉都已没入了地毯之中,而每一根透骨钉都穿过了一只苍蝇,这些苍蝇平淡无奇,就是那种最常见的家蝇。不过东边道的冬天天寒地冻,就算古会长家里再暖和,也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苍蝇存留。林重俊怀疑他是提前将苍蝇备在袖子中,所以发问道:“苍蝇是原来就在这屋子里的吗?”小吴用微笑道:“您且请看。”他俯下身去,拔起其中一根透骨钉,那只被钉住的苍蝇弹弹腿扑棱了两下翅膀,居然从地上飞了起来,在众人头顶上方盘旋了一圈之后转向后面去了。众人见到此景,知道这苍蝇不可能是他提前装在身上的,无不啧啧称奇。林重俊敬重地道:“既是高人,也请一同用餐。”小吴用也不客套,谢过林重俊之后就坐了下来。
古会长得杨大辫子等人相助,苇塘煤矿做得红红火火,其他诸如棉布、药材、生丝、桐油等也有声有色,今天为了招待贵宾,他也是极尽铺排,桌上摆满了各色山珍野味,装食物的盘子也都依菜品的不同而各具特色,比如盛熊掌的是一个白净无瑕的瓷盘,盛鸭丝白梨的是一个青花浅盘,那个盛羊羔肉的是一只几近透明的水晶盏,每一块肉都瞧得清清楚楚。筷子是象牙镶银的,饭碗是黄铜镀金的,连每个人饮酒的杯子都是用青碧可爱的玉石整块雕琢的,看着琥珀色的美酒在杯中泛着蜜糖一样的光泽,即使不喝也让人心旷神怡。即使这样古会长还连声说自己家里简陋,怠慢了诸位。林重俊见他如此用心,很承他的人情,便也顺口夸了他几句。古会长圆滚滚的脸上绽出笑容,每一条褶皱中也泛出光来,说自己才能有限,不过好在心诚,只要是上面吩咐的,一定不打折扣地执行。林重俊当场表扬了古会长,说有古会长和东边道同仁们的呕心沥血,东边道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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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汉奸们可不光是为了吃喝,他们还梦想着坐稳江山千秋万代,因为林重俊地位最高,众人也都围绕着他来展开话题。林重俊借机将端王爷的一些打算兜售给了在座诸位,但没提端王爷的姓名,只说是经关东军批准的,这些汉奸一个个也都惟命是从。林重俊话锋一转,也说起了现实问题:“虽然东边道在建立满蒙新秩序的过程中将会发挥重要作用,但现实的问题也是存在的。就像头一段时间弓腰岭补给站被‘匪’类偷袭,连带着数十名先遣军兄弟被杀,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这就反映出了一个缺陷,就是咱们大家都是想踏实做些事的,但是彼此之间缺乏深度高效的合作,如果能将先遣军也拿过来,让先遣军成为为道府服务的军队,那结局可能就不一样了。”
事关先遣军和蒋茗,众人都放下了筷子,凝神听林重俊讲解。林重俊又说道:“将先遣军拉过来之后,他们中有一些人可能不适合长途追击作战,就可以裁汰下来到通城县、浑水县、辑安县等县城里做警备队,负责地方防务。而同时地方上能打仗敢打仗,在消灭‘匪’类过程中有功之人也可以到先遣军中,这样既壮大了先遣军,也补充了地方上的警备队。”
杨大辫子心中暗暗合计,随着关东军在满洲地区站稳脚跟,日本人得势是必然的,自己昔年在国内时颇有几位好友在军中任职,而且已有人宣称要来满洲视事,照这样推算下来,自己在东边道呼风唤雨几成定局。如果能按林重俊所说,以虚名羁绊蒋茗,使其心甘情愿为我所用,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于是他率先对此表示支持:“林厅长深处庙堂高位,明察秋毫烛见千里,见识确非我等下走所及。若能将先遣军与和建会合流,对我们这些往来奔波的人说是有了个倚靠,对先遣军来说也是有了个归宿,双方各安其位,共建王道乐土,确实是造福东边道父老的盛举。我赞同这个提议。”
韩立诚虽然对蒋茗有些偏见,但他见有林重俊出面为蒋茗撑腰,自己的顶头上司杨大辫子又极力赞成,他也只好压下心中的怨气,努力装出一副笑脸:“杨顾问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也赞成这么做。”中川勇夫跟在他们后面开了腔:“先遣军与和建会成为一体符合大家的共同需求,是建设东边道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鉴于满蒙和东边道实际发展的情况,我完全同意这一做法。”至于古会长等其他汉奸,他们本来就不掌握军队,能有机会染指这一实力武装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所以也忙不迭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