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等他们回到密营后天已经全黑透了。在密营外巡逻的义勇队员看到是他们三个,惊喜地叫了一声,便飞跑回去汇报。不一刻董承金出来了,他见到何栖云,埋怨地说道:“你们几个昨晚上没回来咋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担了一宿的心。”何栖云说道:“昨天我们遇到些情况,简直是一言难尽。”说着将己方五人吃了野猪肉中毒,后又遇到人罴的事说了。
董承金听说那两位弟兄如此惨死,心中不免悲痛,赶忙叫过来杨二狗,让他查查那两位弟兄家中还有什么人,杨二狗调查了一番,回报说那两位弟兄家中只有老母在堂。董承金说道:“咱们不能亏待自己兄弟,你派人送些粮食到这两位兄弟家中看一下,然后再帮着做些活,也算代那两位兄弟尽尽孝道。”杨二狗答应着去了。董承金转回身来,见何栖云等人已经将药篓卸了下来,便问何栖云收获如何,何栖云指着药篓说道:“现在好多药材都不是采挖的季节,我们也只搜集到这些,治一些跌打损伤还凑合事,若是严重的刀伤枪伤恐怕就无能为力了。”董承金道:“这也无碍。我之前估摸着药材难以收集齐全,已经让陈五祥去圈子里代为收购了。”何栖云提醒道:“咱们以后可能会一年四季需要用药,你告诉老陈大哥分散着买,不然被杨大辫子那帮人盯上就麻烦了。”董承金道:“这我自然会转告他。你们也忙活了两天了,就先回去歇着吧。”何栖云答应了一声,自去和李文礼休息了,江阳精力充沛,又留下来帮董承金料理了一些杂事这才回去安歇。
又过了几日,天气渐渐转寒,有一天清晨,空中轻轻扬扬地降下轻雪来。那些雪片极轻极细,宛如粟米相似,落在地上很快便被吞噬,只留下了一层湿漉漉的印痕。何栖云从简易的窝棚里探出脑袋来,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嘟囔了一句:“这天冷得还真快,头几天还挺暖和的,一转眼居然下雪了。”一旁早起的杨二狗却听到了,他说道:“九江八你就是爱瞎琢磨,每天安安稳稳活着就完了,哪来那么多的事儿?”何栖云没和他争辩,只是笑笑:“是啊,要是每天都能坐在山坡上晒太阳多好,可惜我们有大事要办,就是自己想闲着老天也不让你闲着啊。”
(正文)
正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且那声音正由远向近急速奔来。何栖云和杨二狗对视了一眼:“这是义勇军的哨探,这么着急回来,看来一定有情况!”杨二狗脖子上挂了一个桦木哨子,他拿起哨子鼓着腮帮子吹了起来,刹那尖利的哨音响遍了整个密营,义勇队员们纷纷从窝棚里爬了出来,董承金作为队长,一向是和衣而眠,听到哨声他立刻从窝棚里蹿了出来,同时将压在枕龙(枕头)下面的撸子握在手中。他看到杨二狗和何栖云站在窝棚前面,正紧张地向远处张望着,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何栖云未及答话,那骑哨探已经从远处露了头,正是义勇军的一名队员。他看到董承金立刻就扬起手来,高呼道:“管事,宽甸子的先遣军下山了,正冲这面过来!”董承金问道:“有多少人?”那哨探道:“大约有二百多人,离这里只有十多里,半个时辰就能走到!”董承金自打成立义勇军以来,就将蒋茗和她所率领的先遣军看成了头号敌手,曾和何栖云、四百万等人反复商量过遇到敌人来袭应该如何应对。他听说敌人人数不多,估计这只是敌人的一部,若是没有大军来援应当可以迎头教训敌人一顿。他双眉一轩,随即命令那名哨探继续侦查敌人情况,接着下令道:“二狗子,你带一队人去青沟子伏着,听到这面枪响再杀出来,其他人,跟我来!”
董承金指挥若定,让大家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很多义勇队员也没那么慌张了。杨二狗带队撤离之后,董承金率领大队人马到了山上,悄悄埋伏起来,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密营前的情况。董承金叮嘱大家道:“一会儿等敌人过来,大家先不要动手,等我下令之后一队人击头,一队人击尾,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众人听得都是频频点头,过了不大工夫,两个穿着黑色夹袄和套裤的汉子鬼鬼祟祟地沿山下小路摸了过来。这套裤没有裤腰也没有裤裆,一般都是土匪为方便行动才穿着,因此董承金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是先遣军派来探路的。那两人在密营前的林子里转悠了半饷,冲后面打了声唿哨,不一会儿就从后面钻出来一队队先遣军,他们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树林里,宛如在自己家的后院里打转一样。
(正文)
董承金目光如炬,他在这些穿着打扮相近的人中扫视了一眼,很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人却是原先也在战东道里搅过勺子的侯初四。先遣军成立以来,董承金也曾经派多位弟兄打探过先遣军的情况,知道李四宝做了独立团团长,而侯初四也在独立团中担任了连长,据此董承金做出判断,这次来的一定是先遣军独立团无疑。不过他在敌群中却没有发现李四宝,也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对于这些叛出战东道而加入对立阵营的人物,董承金的心绪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他对他们的背叛痛心疾首,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因为些微小故就投入敌手的怀抱;另一方面,他又非常厌恶乃至痛恨他们,因为毕竟他们的出走给绺子带来了极大的损失。董承金是个性情内敛而又非常善于控制情绪的人,在他的世界里,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理由,一旦成为了敌人,那就只有兵戎相见,而他绝不会因为顾念往日情分而有丝毫手软。
侯初四站在密营前的空地上,四下打量了一眼:“嘿,这群皮子崽儿(狗崽子)都蹿没影了?真是让人扫兴。”董承金看到先遣军独立团已大部进入射程范围,心中默念一声:“老伙计,对不住了!”伴随着扳机的稳稳扣下,一颗子丨弹丨呼啸而出,打破了树林的寂静,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直穿入侯初四的眉心。别看侯初四刚才还在那里比比划划,可他哪想到会有人在这里埋伏,由于惯性手还在空中晃荡了两下便俯身栽在地上。他身旁的先遣军一下子都傻了眼:“有埋伏!”但他们并不知晓子丨弹丨是从哪里射出来的,一个个如没头苍蝇一样在树林里乱转,却找不到进攻的方向。
董承金的枪声就是作战的命令,伴着他的枪声,埋伏在周围高地上的轻重武器一齐开火,义勇军同声喊打喊杀,打得毫无防备的先遣军嗷嗷乱叫。本来先遣军多是东边道的老杆子凑在一起组成的,内中有很多人有丰富的作战经验,然而作为前敌指挥官的侯初四被率先敲掉,剩下的人一下子自乱阵脚,好多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已做了泉下之鬼。杨二狗在青沟子听到了枪炮声和喊杀声,也率领埋伏好的弟兄杀了出来,他们犹如一群下山之虎扑向了断后的敌人,很快便在敌群之中撕裂出一个缺口。为了配合二狗子,董承金也率领大股部队冲了下来,双方密切配合,前后夹击先遣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