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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义勇队员都是跑山的老手,两人放下柴火,嘴里念叨着:“既然遇到我们就别想逃啦!”他们纵身上前,很快就将两只林蛙捉在手中,其中一个队员还笑道:“这蛤蟆还挺肥的,一会儿用火烤烤保证好吃!”另一人道:“两只也太少了,不够塞牙缝的,咱再找找,要是有的话就多捉两只,每个人都匀点,也好打打馋虫。”两名义勇队员在小溪旁边又转了转,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这小溪旁边就只发现了这两只,并没有发现别的蛤蟆。他们也只好提溜着这两只蛤蟆,抱起柴火和何栖云他们回来了。
此时江阳早已将火生了起来,甚至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何栖云将洗好的野猪肉递上去,江阳将它架在火上烧烤,那两名义勇队员找了根木棍子,将两只蛤蟆穿在木棍上,然后也置于火堆上方。蛤蟆毕竟体型纤小,很容易便烤熟了,其中一名义勇队员将蛤蟆取了下来,用手指弹去上面的黑灰,先递给何栖云:“文书,咬一口尝尝,老香了!”何栖云鼻中嗅到香气,忍不住就要食指大动,但他忽而想起这是在干饭盆里,总觉得自踏入里面以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便委婉地谢绝了。江阳说他等着吃猪肉,就不吃蛤蟆了,李文礼见何栖云没吃,他也没有吃。那两名义勇队员互相看了看:“你们三个都不吃,倒便宜我俩了,来,咱俩把它分了吧!”两个人一人捏住一只,欢声大嚼起来。李文礼看他们吃得香,忍不住有些口中流涎,只是刚才话已说出口,不好意思张口要了。幸好这时野猪肉也烤得差不多了,江阳用砍刀片下来表面烤熟的猪肉,分别递给何栖云和李文礼,当下两人也不客气,拿在手里两三口便咽下肚去。虽然没有盐,野猪肉又有些发腥,且嚼在口中生硬难咽,但总好过没有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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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饱餐了一顿,看看天色已黑,江阳提议道:“咱们找个地方歇着吧。”他的提议得到了何栖云等人的一致赞同,大家一起动手,砍下了几棵大树,靠在一起搭建了一个简易窝棚,李文礼又捡了一些干草铺在窝棚里。但当几人想要钻进去休息的时候问题出现了,江阳是个身高七尺的昂藏男儿,何栖云虽然矮一些,但也并不纤瘦,李文礼就算再小,也需占用一定地方,仅这三个人就将窝棚里填得满满当当,那两位义勇队员是无论如何也挤不进来了。这两人知道何栖云在管事心目中的地位,主动说道:“文书,那你们三个就在这儿歇脚吧,我们再找一块地方也是一样。”何栖云有些于心不忍:“哎,来都来了,就在一块儿挤挤吧,正好外面也冷了,挤挤暖和。”那两个义勇队员知道若是自己也挤进来五个人都只能侧身躺着,谁也别想休息好,笑着摇摇手:“不用,我们就在对面那棵曲柳下面凑合一宿,这离得也不远,晚上有啥事喊一嗓子就都能听见。”何栖云拗不过他们,也只得由着他们去那边休息了。
窝棚里虽然铺满了干草,但却不能阻挡地下的潮气源源不断地透上来。何栖云躺在江阳和李文礼中间,也不知怎么地,久久没有入睡。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却也并不踏实,总是感觉在梦醒之间的分野上游荡。也不知什么时辰,他忽然感到有一些痒,这种痒不同于任何其他病症,无论是水赤痘、烂喉痧、疹子、鬼风疙瘩的痒似乎都难以及得上它万一。而且这种痒并不是在体表,而是丝丝缕缕地潜在身体里。它隐伏在肌肉和骨骼的内部,并且在其中不断地巡回游走,那种异痒抓心挠肝,却偏偏不能用手抓挠解痒。
何栖云跟从先生学习医理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病症,而且最奇怪的是,随着奇痒在身体中的循环,他的身体也渐渐僵直,变得无法随意动弹,但他脑中却偏偏清醒无比,白天发生的一幕幕都从脑中如流水般闪现。蓦地他想了起来,那只野猪只是前肩中了江阳一枚子丨弹丨,按理说并不致命,怎么会一下子跌在这里死了呢?难道说这里有什么东西导致了野猪的死亡?如果现在他能动作,他或许会用怀揣的金梭子刺入当紧的几处穴道,然后便可控制住奇痒,但现在他全身不能动弹,连舌头也像是冻住了,只能略略向前伸展,却是无法发出声音,僵卧在那里如同一个死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刹那攫住了他的内心,他有些懊恼自己太大意了,大风大浪都闯了过来,但偏偏今天在小河沟里翻了船。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天顶一弯如钩新月森冷地照进窝棚,旁边的李文礼和江阳两人也都痛苦地大睁着眼睛,并未陷入梦境,从他们的表情中何栖云知道,他们现在也正遭受着同样的奇痒。他心中哀叹一声,闭上眼睛不愿再想此事,只是竭力想要压制住那奇痒的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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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痛苦并非一时半刻可以得到缓解,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奇痒中,何栖云几欲昏晕过去,然而他抱定一个信念,在万般折磨之中苦苦挣扎,维系心智不坠,渐渐地身上的痛苦减小了一些。何栖云心神略定,倏尔一个念头涌入脑海,这里如此古怪,会不会和白天看到的那个土坑有所联系?本来他当时是要推算土坑和四方龙涎的关系的,但因为当时江阳招呼自己去洗野猪肉,这事就没来得及做,现在倒可以想想其中的关系。何栖云是个勤学好思的人,否则当年吴绪昌也不会将他收录门墙并倾囊相授。他此时的思考,也是抱着“朝闻道,夕死可也”的想法,穷思其中的关联。
第八十八章人罴
何栖云想到,金、木、水、火分布四方,共同拱卫着正中的阴龙龙脑,那正是五方汇聚,以合天道之举。祖师曾言,天地相应,天变时而地应物,时则阴变而阳应,物则阳变而阴应,是以阳迎而阴随,阴逆而阳顺,本一气也。生则为阳,消则为阴。白天看到的那土坑气脉自四方诸龙而发,虽是龙尽之地亦有阴阳相随。若按数理,此数当为从无至有,此卦当为物畏过盛之象,有阴柔浸长、阳刚消退之候。据此何栖云判定,那阴龙龙脑一定就在土坑下方。但当他推算完这一切之后,忽而发现阴龙龙脑并非随时可取,而是有时日限定的,这一点先生事前也未曾预料到。先生曾说清初时有位前辈为反清来到群山之中取走了阳龙龙脑,自那阳龙龙脑现世之后应当再过二百八十八年,以应阳九百六之数,此时才能取出阴龙龙脑,否则阴龙之数未成,即使合在一处也是无用。万幸的是,现在距离这一时间还有两年,恰好没有错过。不过何栖云转瞬又想起,自己现在仍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就连这些想法也不能传达于人,便是知道了恐怕也没机会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