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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多时辰,街上热闹的声音渐渐小了,韩立诚生怕出现意外,仍是不敢出去,又过了片刻,听听外面确实消停了,这才派了个人蹑手蹑脚地扒着后院墙跳了出来。兴隆布庄位于县城一角,不似鸿运斋那般惹人注目,那人出门一看,街上静悄悄的,一个行人也无。再往前走了一段,远远看到上午交战过的地方仍是一片狼藉,不过地上却只有护卫队和警备队的尸体,却没有对方的。正巧这时他瞅见了一个相熟的便衣,便招手叫了过来,问道:“那些人呢?”便衣道:“早走了,他们在县城里打个转就回去了,听说这次死的都是脑袋上有衔的,平民百姓一个没死。”
韩立诚派来的那个人哪里愿听他这没头没尾的罗唣,赶快飞跑回兴隆布庄,告知韩立诚说敌人已经退了。韩立诚又移开酸菜缸,冲下面喊道:“没事了,都出来吧!”下面的人骤然听到头上响动,还以为是义勇军找上门来了,一个个抖得如同筛糠也似,还有几个人裤腿不争气地淌下水来。见到是韩立诚,他们才轻吁了一口气。但古会长自从被杨大辫子坑了之后,对这些日本人是深存戒心,他担心韩立诚后头有义勇军胁迫,问道:“就你自己挪开的缸?”韩立诚明白他的心思,将头凑到地窖口上,大声说道:“这里没别人,就我自个!”古会长这才相信外面确实没有义勇军,拖着已坐麻了的腿脚,颤颤地往外蹭。其他几个汉奸也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大家爬出低矮的地窖后,忍不住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有的人甚至抚着胸口,低声诵起了佛经来。杨大辫子是最后一个爬出来的,他对众人说道:“诸位,真是对不住,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大伙儿受惊了。中川君,你派几个人护送他们回去,然后你和韩君到我这里来一趟。”中川勇夫躬身答应:“是。”
古会长正往外走,他们家的丫鬟找上门来,古会长他掸掸身上的泥土,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在这里挺好的,谁叫你找过来的?”那丫头说道:“是三太太让找的。刚才一大帮子人闯进了咱家,那些人可凶啦,咱家的东西都被他们砸了,他们还带走了不少,有个人还拿着这么长的手枪吓唬我们,说让我们转告你,不让你做会长。”那丫头搞不清和建会是干什么的,只记住了会长两个字,就顺口说了出来。古会长只听到这段话的前半句就已如五雷轰顶,自己那些宝贝文物都是多年来花大力气收集来的,如今这一下被人砸的砸,毁的毁,这一下可全完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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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会长两眼呆直嘴巴大张,眼瞅着就要像烂泥一样跌在地上,幸亏后面的中川勇夫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古会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捶胸顿足,口中连连叫着:“我的半生心血都没了,这叫我可怎么活呀!”幸亏那丫头尚有几分机灵:“老爷,家里的几位太太也都不妙了!”古会长短促地啊了一声,毕竟大小老婆的性命更加重要,他急忙跟在那丫头后面,一溜烟地赶回了家,见到家中狼藉满目,免不了又和家人痛哭一场。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之后,中川勇夫和韩立诚一同来见杨大辫子。他们都跟随杨大辫子多年,是杨大辫子的得力下属,所以杨大辫子在他们面前也不假辞色,他阴沉着脸训斥二人:“你们两人怎么搞的?成立和建会是多么重要的大事,你们居然玩忽职守,把它当成儿戏!”两个人见杨大辫子发火,自知理亏,都是低着头屏气敛声,不敢多说一句话。
杨大辫子又道:“东边道这块地方就是穷山沟,和南满那些大城市比差了一大截,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可以长脸,我之所以急吼吼地叫纪青魁他们把和建会张罗起来,就是想在这方面压别的地方一头,我还为此向安边总裁汇报过,哪知你们这么不争气,硬是把好端端的买卖给弄砸了!”中川勇夫劝道:“您消消气,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就是再努力也无法改变事实。但咱们若是改换一下说辞,或许安边总裁也会原谅我们。”
杨大辫子听他话里有话,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听你的话似乎已经有了主意?”中川勇夫道:“我细细思量,这件事动静太大,瞒是瞒不住的。不过安边总裁不知道我们准备哪天成立和建会,更妙的是他也没派人过来,所以我们可以说今天开的是筹备会,敌人进城是偶发事件,而不是有针对性和预谋的,我们和建会的成员们临危不惧,奋起迎敌,无奈敌人凶残狠辣,我们经力战众寡不敌,有多人不幸殒折。幸而护卫队用命,将突入城内的敌军尽行殄灭。敌人狼奔豕突,死伤枕籍,现县城已经克复。然后我们可以向安边总裁致歉,把责任都揽过来,同时说明东边道武装力量薄弱,亟需得到帝国陆军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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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辫子转忧为喜:“中川君果然是足智多谋,如此一来安边总裁也不好重罚我们。嗯,再过几天我们再秘密地把和建会弄起来,这样对上对下就都有交代了。至于今天那些死了的人,到时给他们申请个抚恤,再举办个公祭,也能堵住他们家属的嘴了。”韩立诚见中川勇夫说得头头是道,深觉他抢了自己的风头,也赶忙献计道:“我觉得先遣军那头我们也可以利用一下。”杨大辫子对此不置可否:“那你就和他们商量商量,看他们咋个意思。”韩立诚也知道蒋茗现在尾大不掉,并不能事事听从自己指挥,但护卫队在今天的战斗中损失不小,现在他手中无兵可派,也只能仰仗蒋茗出力了。
韩立诚从杨大辫子那里出来之后,立刻就向先遣军拍发了一封电文。先遣军自成立以来,宽甸子也架设了一部大功率电台,还从外面引进了一个通晓译电技术的电讯学校毕业生,和外界沟通方便了许多。因为这是公务往来,韩立诚觉得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就改换了以往用人传递消息的情况,直接用电文将信息发了过去。而在先遣军之中,参谋长全英勋是主管电讯的,这倒不是说蒋茗有意忽视电讯工作,而是由于全英勋多少还念过两天课本,蒋茗、老七等人都是十足的大老粗,就是电文摆到面前也分不清子午卯酉,玉瑕苏虽然识得几个字,但早在五六年前大白龙死在苦窑之后他就被排挤出了权力核心,无论是蒋茗还是全英勋都不肯提携他。
全英勋拿到韩立诚的电文后,见到情况严重,便径直来找蒋茗。之前由于他和韩立诚靠得太近,蒋茗意见很大,但当蒋茗在省里靠上了林重俊之后,全英勋也适时地调整策略,有意向蒋茗表达自己的忠心,目前两人相处还算融洽。蒋茗听他念完了电文后,失声道:“这帮王八犊子居然如此大胆,还敢进到圈子里?快把各师、团长都招呼过来,大家好好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