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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金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还是对那兄弟吼道:“兄弟,你支撑一下,我马上背你到后面!”那兄弟的目光却已涣散了,他嘴角努力绽出一个笑容:“炮头,你走吧,我活不了了,以后带我多打几个鬼子我就没遗憾了。”他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下去,最后脖子一歪,躺在地上不动了。董承金知道此时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他站起身和黄山屏急急退走,然而这时敌人的骑兵却已冲了过来。他们高举着明晃晃的马刀,瞪着血红的眼珠,不断地从后面逼近董承金和黄山屏。董承金仗着出色的国术底子,于乱军之中边打边撤,竟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等他冲杀出来,黄山屏被六七个鬼子骑兵追上了,他们将他困在核心,却并没有马上杀掉,而是纵马绕了几圈,黄山屏不停地对着他们开枪,但却无一发子丨弹丨击中。忽然弹夹传来咔哒一声,却原来是没子丨弹丨了。这时一名日军挥着马刀从后赶上,雪亮的马刀一闪,黄山屏半个脑袋便被劈了下来,掉落在了黄土之中,腔子中的热血溅出老高。那日本人纵马从他身上踏过,同时还扬声大笑。董承金听得悲愤交加,心头都在滴血,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一咬钢牙继续向后跑去。
第八十三章香消玉殒
董承金好不容易才退到先前布置的第二道防线内,可日本人又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幸得之前守在这里的弟兄一轮疾射,日本人暂时退却,但仍在附近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扑上来。镇八方看到只有他一人归来,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没支撑到板子院,己方兄弟已折损大半,连孟仲义、黄山屏等在绺子多年的掌柜都殁了,这可如何是好?镇八方忽而又想起,和海龙那面一向是水香孟仲义联系的,现在己方酣战半饷,也不知聂团长是否收到消息,到了板子院没有?待问身边的土匪时,众人皆说孟掌柜亲手安排的,并没告诉他人。镇八方心下不由一惊,但他随即想到孟仲义做事一向稳妥,来之前已经将一应事务安排妥当,料来也没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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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只短暂地休息了片刻便又朝战东道恶狠狠地扑了过来。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圆滚滚的大尉,缩在后面挥着军刀,不停地下达着作战命令。战东道实力已然大损,轻重武器在刚才的撤退中也损失不少,根本无力做强势抵抗,只能边打边撤。激战中镇八方一个疏神,身子稍微探出的高了一些,敌人已有五六发子丨弹丨射了过来,打在面前的地上噗噗作响。老杆子鲶鱼头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以自己身体捍蔽镇八方,口中叫道:“大掌柜的快滑,让我来!”他手里端着一把大肚匣子,有意吸引着敌人的火力,将日军向一旁带去。有三四个和他交好的土匪也在他身边给予支撑。然而日军火力实在太过凶猛,在白热化的战斗中,鲶鱼头身边的几人先后阵亡,他自己独力难支,很快日本人已经逼近了他栖身的地方。正当鲶鱼头准备撤退之时,一发炮弹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身边,但听耳边轰地一声巨响,他只感到脑中嗡地响了一下,整个人都被炸翻在地。等片刻之后他缓过神来,想要挣扎着爬起之时,才发现自己双腿都已经被炸断了,他知道今天无法离开这里,心下反而坦然了许多。他拖着双腿爬到一堵断墙边,操起一把己方兄弟弃下的拐子继续朝着日军射击。然而只射得片刻,又是一发炮弹轰了过来,他的身影在炮火之中被撕成了碎片,日军清除了眼前的障碍,又继续追了上来。
这第二中队的鬼子从当面对手的火力和战斗素养认定战东道是一支没有亮出番号的正规军,他们气恼战东道给他们造成的重大杀伤,像饿狼一样从后紧咬不放。战东道一路抵抗下来,每后撤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牺牲和伤亡,等好不容易撤到板子院时,只剩下镇八方、董承金、关二愣子、江阳等十多人了,且这几人身上也多半带伤,其余兄弟在这半天工夫里已尽数阵亡。镇八方一到板子院便打了一声唿哨,这是他和独立团事先约定的暗号。然而四周空寂寂的,一点声音也无,只有凄凉的秋风在四处游荡,发出阵阵低沉的悲吟。董承金举目四望,板子院和几天前来踩点时一样,没有工事修筑和改建的痕迹,自然也没有一个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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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的关二愣子率先沉不住气,他大叫道:“他娘的柳加寿,我们都上了这鬼子六的当了!”道光皇帝的六儿子恭亲王奕�6�0因为诡谲多智,而被人称为鬼子六,关二愣子用柳加寿比拟他,显然并非褒义。董承金还怀着一线希望,他说道:“九江八这半年来一直在船厂和柳加寿接触,据他说柳加寿一向办事很实在,之前咱们从他那得到的消息事后一验证,也都毫无虚假。他应该不会骗我们,也许独立团在路上耽搁了,没有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