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就在战东道的土匪离开瓦楞山，向着八家子挺进的时候，省府那面也接到了事变的报告。作为机要秘书的柳加寿见状大吃一惊，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报告翻出来，请求以独立团化装成便衣队，协助战东道教训鬼子。然而就在他署好名准备去面见上峰时，门却忽然开了，进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省府的高级参谋林重俊，身后还跟了两个背着长枪的卫士。他笑嘻嘻地走到柳加寿面前：“老兄，这么急要去干什么呀？”柳加寿掩饰道：“没干什么，就是接了封电文，还没来得及誊写出来。”林重俊伸手便抢过他手中拿着的报告，但并未马上翻阅，而是卷成一个纸筒握在右手里，轻轻敲打着左手手背：“老兄，现在还不想和我说实话吗？”柳加寿知道他一贯亲日媚日，是省府二号人物端王爷的得力走狗，这报告落到他手里能有什么好事？他对林重俊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林重俊忽然变了脸色，喝令身后的卫兵：“来人，与我擒下！”两个人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柳加寿虽奋力挣扎，但他毕竟文人出身，笔头子功夫来得，耍枪弄棒却并不擅长。那两人将他的胳膊扭到背后，死死地按在地上。柳加寿知道自己今天是难以得好了，破口大骂道：“林重俊，你个王八羔子，你不支持打日本鬼子也罢了，还要阻挠我们打日本人。你这个狗汉奸，历史一定会证明，你是罪人！”林重俊拿纸筒敲了敲他的脑袋，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勾结叛匪，违抗参谋长命令，居然敢擅自造衅开启战端，日本人要是真发起火来，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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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加寿骂道：“你这无耻之徒，编造这么多理由有何用？要是不抵抗我们都成了亡国奴，亡国奴你懂吗？”林重俊冷冷地说道：“你少说两句吧。我派人盯你已不是一天两天，只是顾忌你在省府高官身边，投鼠忌器而已。如今叫我抓住了你的把柄，任是谁也看觑不得你，你就等着被押赴南河口挨枪子吧！”南河口是船厂集中处决犯人的地方，林重俊这话清楚无误的表明，柳加寿这事儿绝不会就此了结，而是会被办成谁也翻不了的铁案。
要说林重俊这人也真卑鄙，他早就抓住了柳加寿的把柄，却故意引而不决，直到今天才拿出来，打了柳加寿一个措手不及。柳加寿想起了外面的何栖云，他肯定还在大街上焦急地等着自己的消息。然而自己现在身陷缧绁，便是想往外递一块小纸片也是不可能的。他想到这里，禁不住垂下头去。林重俊喝令道：“带走吧！”当先推门出去，那两人架着腿已软了的他跟在后面。林重俊为防有人前来求情在报端王爷批准后，径直便将他送到了监狱里，而且不是省府直属的大狱，是吉长道下属的桦木县监狱。省里的人柳加寿认识的多，到了桦木县，县里的普通狱卒哪知道他是谁？一看林重俊派来的人手里拿着省府的训令，并且说要将此人严加看管，他们自然照办不迭。日后端王爷掌了省里的大权，果然便下了一道手令送了柳加寿性命，此是后话不提。
且说何栖云在船厂城里，一大早便听报童叫唤“号外”“号外”，一打听才知道是奉天城出事了。他掏出兜里的铜角子，也顾不上点数直接塞到了报童手里，扯过一张报纸就读了起来。这是一张本地的小报，报上的消息时常真假混杂，让人辨不清头绪。唯一的好处是，因为它是船厂本地编排版印刷的，消息会比南方的大报快一些，往往《申报》等报纸尚在组稿排版，它这头都已经将消息放出来了。何栖云接过报纸一看，见上面只是一则简讯，用大黑字体竖排着这样几个字：昨夜奉天城外传有枪炮声。而内容则是对题目的重复，什么市民听到奉天郊外枪炮隆隆，颇疑城外有战事云云。何栖云心中砰砰乱跳，瞧这消息的情况，九成是日军捏造了口实对中国军队实施了进犯。这肯定不是一个孤立事件，遍布南满的日军一定不会满足奉天城这一隅之地，而是会向各地多方进攻。八家子地处奉海铁路的端点，一向甚为繁华，日军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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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事前的约定，柳加寿应该于此时调兵遣将，拍发电文给海龙的独立团了，并且随后会将消息告诉他。然而当何栖云推着独轮车急匆匆地赶到省府门口时，那里却是静悄悄的，出了门口那四个卫士依旧站得笔直，视线所及却看不到几个人影，自然也找不见柳加寿。他不敢多做停留，又举目向东边的线杆子上望去，只见第四根上面光秃秃的，并没有约定的十字符号。遇到这种情况仅有两种可能：一是柳加寿尚未得到这一消息，但他身为机要秘书，省里各处的消息都要到他那儿汇总，这种可能性实在不会太大：另外一种可能则是他出了事，所以没办法将消息通传自己，而且万一是这种情况，他自然也无法联系海龙县的独立团。这是最糟糕的结果，必须要马上报告大掌柜！
然而就在何栖云心中谋算之时，在那立柱旁边却突然跳出两个彪形大汉来，他们拦住了何栖云：“喂，小子，干什么的？”何栖云答道：“收破烂的。”那两人虽然看到他推着的木轮车上满是洋铁钉和烂布头，却犹自未信：“你真是收破烂的？那你刚才抬起头往柱子上瞅什么？”何栖云心下一凉，这柱子上的十字符号是他来船厂之后才和柳加寿约定的，外人压根不会得知。这两个大汉等在这里，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断，柳加寿确实出事了！但他在外打流多年，早已练成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功夫，虽然心中惊涛骇浪，表面上却很平静：“这大街上的东西不都是让人瞅的吗？这柱子上也没写什么闲人莫视，怎么就瞅不得？”那两人正是林重俊派出的暗探，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何栖云身上都被烈日晒成了古铜色，年岁看起来也不大，确实不像是来接头的坐探。其中胖点儿的咬着瘦点儿的耳朵说道：“瞧这小子不像，把他放了吧。”不料瘦子却说道：“我们等了这半天，也没见一个自投罗网的。再说林参谋说了，宁肯错抓，不能错放。万一到晚上我们一个人也提溜不回去，林参谋岂不是怨我们无能？”胖子道：“那你说该怎么办？”瘦子道：“我看不如我在这里继续守着，你把他带回去，实在不行就拿他抵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