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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心观察了一下,找到一个年纪老迈的收破烂的,花了一些银子将他全部的行头都买了下来,又问他入这一行的规矩。那收破烂的答道:“我们这一行都是分片的,一般不到别人的地头上去收。我看你年纪轻轻的,之前也没做过这一行,正好我年纪也大了,家里还有两垧地,我就回家种地去了,我那一片就匀给你来收。”何栖云知道收破烂的头上一般都有帮会管着,便拿出几张小洋递到了他手里:“那就麻烦大叔带我去见这一片管事的,我好正儿八经地干下去。”那收破烂的点头道:“是该去见一见。也罢,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领你过去看看。”

这一片有个地方帮会三合帮撑着,收破烂的却是归帮里一个叫麻皮张五的流氓掌管。那收破烂的引着何栖云在小巷里七拐八拐,最后进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大烟馆中。显然他并非第一次来,一提五爷的名号门口把风的便飞跑着进去通报了,过不多久回来说五爷答应见你们。何栖云低着头跟在收破烂的背后进到其中一间小阁子里,只见那阁子布置还算精致,张五斜卧在烟榻之上,嘴里正在吞云吐雾,一个大烟馆的粗使丫头正跪在地上给他捶腿。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支楞起眼皮,透过烟雾打量了两人一眼,继续闷不吭声地含着烟枪。收破烂的很谦卑地给他打了个躬,说道:“五爷,给您引见一下,这个小伙子姓夏,没什么营生干,也想来咱这行当里混口饭吃。”麻皮张五眯着眼睛吸着大烟:“如今讨口饭吃越来越难,连收破烂的都有几大千人,这一行不好混啊。”何栖云知道规矩,赶忙又从衣兜里翻出些小洋递上,份额却比给那收破烂的多出数倍,他谦恭地说:“五爷,我初来乍到,也没谁可以指望,以后就靠着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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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皮张五点点头道:“你倒还是个晓事的,不过城里的地方都分完了,你去了却没地方可收。”那个收破烂的道:“我在城里也呆了这么多年,现在岁数也大了,手脚渐渐吃不住劲,今天就跟五爷告个老,准备回家种地去了。我在长官公署那片的买卖可由小夏代为收拾。”麻皮张五支起半个身子:“老东西,这就走了?”收破烂的张开豁了风的嘴巴:“是,以后不能侍奉五爷了。”张五想了想,对何栖云道:“喂,你过来,那个地片达官贵人多,要有个眼力见儿,遇到好车好马的一定要给人让路,千万别和人硬顶,否则我是救不了你的。”何栖云学着收破烂的样子弯下了腰:“五爷放心,小的明白。”张五重又躺回烟榻上,示意那粗使丫头换了个腿捶打:“那你就先试着干两天吧。要是干得好的话还则罢了,若是干不好趁早卷铺盖走人,三合帮眼里容不下闲人!”何栖云早瞧出他色厉内荏,任他怎么说只是躬身答应。张五见这家伙还算懂事,便挥手让他们走了。

那个收破烂的人还不错,出了门之后提点了何栖云两句:“既然已经识得五爷的门径,以后就勤往这边走走,五爷罩着你,那便什么事都没有。”何栖云知道麻皮张五至多是三合帮中的一个小角色,实在排不上什么号,但好处是他也不引人注目,在他手下干活没啥风险,不至于被官府和日本人盯上,当下忙不迭地答应。收破烂的又将这块地皮上常卖破烂的老主顾介绍给何栖云,何栖云再换上一身收破烂的行头,这买卖便算是正式开张了。

有了这么个正式身份,何栖云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在省长官公署门前收破烂了。这个时候天气已然炎热,他头上戴着柳条编的斗笠,顶着大太阳在街上推着独轮车,不停地吆喝着:“收破烂啰!废铁废铜瓶子罐子都收了啊。”他人年轻,脑子转得快,很快便学会了如何娴熟地用秤砣称出破烂的分量,再分门别类的整理后以高价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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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他从来不坑秤,短短几天下来,他已在周边的住户口中积累了不错的口碑,不过他始终没有见到柳加寿,他心里暗暗着急,但又不敢随意打听,从这几天在长官公署门前蹲守他知道,长官公署是每天辰正时分上班,晚上酉初下班,因此他几乎每天早晚都要在长官公署门前推车经过,巴望着能见到柳加寿。不过那几个长官公署门前的卫兵并不友好,他们一见何栖云过来,便吆喝着让他离得远一些,何栖云每每瑟缩着脖子躲到一边,不敢和卫兵发生正面冲撞。这样下去肯定不是长策,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事情忽然出现了转机。

这一天晚上到了酉初时分,何栖云照例掐好时间推着木轮车从长官公署门前经过,忽见前面有两个人并肩走出衙门,一边走还一边亲热地交谈着。何栖云虽然只与柳加寿见过一面,可还是认出来左面那个高一些的就是柳加寿。然而长官公署门前人来人往,他不可能张口出声招呼,灵机一动便扯着嗓子叫了出来:“收破烂,收破烂!”那几个门口的卫兵又来赶何栖云,何栖云知趣地推着车子,向前紧走了几步,独轮车恰恰从柳加寿身边经过,何栖云故意又喊了一声:“收破烂!”还咣地敲了一声锣。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并不停留,甚至也没回头向柳加寿望一眼,径直便小跑着向前走了。他相信凭借刚才那一嗓子,柳加寿一定会注意到他。他向前跑出一段路后,寻了个僻静地方,停下独轮车,扯下脖上挂着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

果不其然,没过多大一会儿柳加寿从后面赶了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兄弟来了?找我找得很辛苦吧?我头几天恰好公出,没在船厂。”何栖云道:“找到您就放心了,否则也不知该如何向大掌柜交待。”柳加寿警惕地瞥了四周一眼:“这儿人多眼杂,而且我若和你长久交谈,必定会引起旁人注意。以后若是无事,每逢初一、十一、廿一这几天,我便将消息誊在纸上,放在省长官公署门前东数第三根立柱的凹陷里。如果若有急事,我便在第四根立柱上画一个十字,当天晚上下班之后,你在三门楼老于家菜馆二楼等我。”何栖云跟从吴绪昌的这几年,别的不敢说尽善尽美,记性倒是练得极佳,柳加寿只说了一遍他便都记下了。柳加寿不了解他的能为,却生怕他记混了,又让他重复了一遍,方才点点头。此时正好有人从两人旁边经过,柳加寿提高了声调:“你这破烂收的价格太低,我不卖了!”说着将双手背到背后,自顾自地走了。何栖云将毛巾挂回脖子上,吆喝了两声,复又敲着锣叮叮咣咣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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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幽录:流传中东北土匪中的神秘传说(民国,悬疑,风水)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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