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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一亮他就急匆匆地从炕上爬起来,脸也不洗手也不擦直奔后灶。后灶的人因为要给全绺子做饭,起得都非常早,若是再晚些后灶肯定都有人了。他因为要负责架火,去的早一点也不会有人怀疑。等他着急忙慌地赶到后灶时,一看后灶果然没人,他定定神,拔开门上的插销进了门,一眼就望见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剩饭剩菜。他在里面挨个踅摸了一遍,竟然没有找见那盘被下了毒的扣肉。正在他找得额头见汗的时候,门却再一次被推开了,在后灶炒菜的老包进来了。

老包也是蒙古人,天生一副大嗓门,一进门就嚷嚷着:“嘿,你小子这么大早地就过来了,不过你不去架火在这里翻什么呢?”吕三道:“我馋了,想找块肉吃。”老包哈哈大笑:“这不全是肉吗?还都是好肉,不过都凝了,热一热才好吃。”吕三装作很眼馋的样子,拈起一块大肥肉放进嘴里:“就这块吧,我觉得这块香。”老包道:“你少吃两块吧,弟兄们都还惦记着呢。”吕三一边跑去架火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记得昨天有个盘子,里面的肉都没动,我刚才怎么找不着了呢?”老包道:“你说的是给大掌柜上的那盘吧?昨天端回来时,我见油汤里飘着一些埋汰东西,担心叫大掌柜看着了挨训,就直接泼了。”原来吕三唯恐镇八方不死,下的毒药量太大,那毒药热的时候融化在汤汁里看不出来,凉了之后却随着猪油一起凝结,老包看出有些异样,就自作主张处理了。听到这句话,吕三才放下心来,暗想这真是老天助我,如此可以继续潜身在这里,等待下一次机会刺杀镇八方。

不过就在同一时间,早起的李文礼却溜进了何栖云的房间,用力将他从炕上摇醒:“大哥哥,不好了!”何栖云昨天倒没灌多少酒,一听他这话立刻就从困意中惊醒过来:“文礼,什么事?又来大惊小怪的?”李文礼神神秘秘地说道:“在小土堆的坎下,有一条死狗。”因同屋的土匪都没在,何栖云屋里就他一个人,他又好气又好笑:“外面天气这么冷,别说狗了,就是人被冻睡的也常有,有啥可奇怪的?”李文礼道:“要是冻死的就不奇怪了,这狗是被毒死的。”一句话立即引来何栖云的警觉:“这我要去看一下,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吗?”李文礼摇头道:“别人都还没醒,没谁看见。”何栖云道:“快,你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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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套上棉袄,两个人径直来到了小土堆下面,那里果然倒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它呲牙咧嘴地张着大口,舌头吐出嘴外,却早已冻得僵了。何栖云见它眼珠浑浊,垂出的舌头颜色青紫,四肢僵硬地向外撑着,确实是被毒死的。这野狗肯定是冬天不好打食才跑过来的,绺子里的弟兄不会无聊到去药狗,它怎么会被毒死?

何栖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游目向四周张望,忽见小土堆上面泼着一些已经冻成冰的肉汤,里面还有几块肉,用手焖子拂去上面的白毛霜可以看到,这肉就是昨晚上炖的扣肉。绺子里人人都缺油水,恨不能天天大鱼大肉才好,怎么有人会将肉泼掉呢?何栖云立刻意识到,这条野狗是吃了有毒的肉才死的,这些肉是要给某位绺子的掌柜吃的,而且最偶可能便是大掌柜,如此说来是有人要谋害大掌柜!想到这里他急忙抬起头,对李文礼道:“文礼,你先用小锹撮点雪把这野狗盖上,我去见大掌柜!”

来到大掌柜房间门前,绺子里两个巡风的土匪拦下了他:“字匠,大掌柜还没醒呢,你等会再过来吧。”何栖云道:“现在有十万火急的事,劳烦两位兄弟,进屋通报一声。”这两人相互望望:“字匠,要不你自己进去叫吧,大掌柜要发火我们可受不了。”何栖云也不管许多,喊了一声“大掌柜”,推开门直接闯了进去。别看镇八方在屋里鼾声连天,其实他睡觉警醒得很,何栖云刚一踏进屋门他已从炕上弹了起来,手里还握着他那支心爱的马牌撸子。见是何栖云他才将撸子放了下来:“九江八,怎么大清早地就过来了?”何栖云道:“大掌柜,有件急事必须向您汇报。”接着将自己的推断一五一十地说了。镇八方道:“竟有这事?最近绺子里进了不少人,难保不混进一两个图谋不轨的。这样,咱们得多琢磨琢磨,不能犯像上次李四宝犯的错。”他捋着颔下的一撮胡子:“这事儿不要声张,表面上你们都该干啥干啥,但暗地里要下工夫,尽快把这个家伙揪出来!”何栖云就等着镇八方的这句话,他立即答应:“是!听从大掌柜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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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首先到董承金那里捋了一下人数,董承金一点数,人没少,说明这下毒的人还在绺子之内。何栖云想,那盘扣肉肯定在端到聚义厅以前就被下了毒,但包括自己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吃了扣肉,到现在都还好端端地活着,说明毒没下在锅里,而只可能是在装盘之后单独下的。

在此期间能接触到扣肉的要么是后灶的人,要么是传菜的人。他和董承金一起梳理了一下,这批人共计二十五人,内中有好几位还是从东边道过来的。何栖云先把这部分人剔除出去,他们经受住了生死的考验,真要对镇八方动手有的是机会,绝不会拖到现在。剩下的人中,有的是周边的农民,有的是从西龙山煤矿过来的,还有的是从外地流落而来的。由于他们每个人在进入绺子时都说过出身和个人经历,董承金按照他们平日里的表现,又排除了几个与外界毫无交往的老实人,剩下的便是那些面目不甚清楚或者经历中有疑点的人了。

他对何栖云道:“你再把他们的名字和我念叨念叨。”何栖云扳着手指重复了一遍,当念到吕三的名字时,董承金喊了一声“停”,又问:“这个人是什么来头?怎地我从来不知?”原来最近战东道绺子新进来的土匪,都要经过董承金的亲手点拨,一般人他都有印象,但这个吕三一直没正式入伙,因此也没到董承金手下干过。何栖云解释说:“这个人是三元的旧交,开年的时候冻倒在山门前,被绺子里的弟兄救了下来,后来才与三元相认。”董承金皱起了眉头:“这人来的古怪,他进绺子才一个月不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看他很有问题。”吕三是何栖云亲手安排到后灶劈柴架火的,他说道:“三元言辞凿凿地说他是自己光屁股时的玩伴,三元你也清楚,他一向是对大掌柜忠心耿耿的。再说他老婆也没了,无牵无挂地,出了这个山门,指定不会有更好的地方收留他。”董承金道:“我现在也只是猜测,咱还是下去摸摸底吧。”

董承金和何栖云不动声色地到土匪中转了一圈,重点了解了那几个有疑问的人最近的活动。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名叫吕三的那个人曾经多次有意无意地往大掌柜身边凑,并且和别人聊起过大掌柜的生活习惯和日常喜好。试想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民,到绺子来只是短暂栖身,又没有真正成为绺子里的人,打听那么多大掌柜的事做什么?也正是基于这一点,他们对吕三的怀疑增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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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幽录:流传中东北土匪中的神秘传说(民国,悬疑,风水)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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