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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开车车门开了,上面下来一个穿着簇新军服的年轻军官,手上还戴着雪白的手套,他对那日本人道:“你说的向队长已经被调到省里去了,现在这里的治安由我负责。根据上面的命令,从今天开始你这油印社由我们接管,你被列为不受欢迎的人,必须限期离开这里。”那日本人见倚为靠山的向队长没来,心里早就慌了,但他兀自梗着脖子强辩:“凭什么要查封我们?我们犯了哪条规矩?”那军官高深莫测地笑笑:“那你得去问上面,这我可不清楚。”日本人犹是不甘心,但那军官挥挥手,就有两个警备队的人将他强拉走了。
油印社里的印刷工人和报纸编辑也被赶了出来。那军官对他们说道:“各位,实在是对不住,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查封了油印社,大家暂时丢了饭碗。不过大家不要担心,以后油印社将会改成我们奉天本地报纸的印刷点,到时我们还会把大家请回来!”众人脸上都很茫然,他们不知道除了印刷和校对还能做什么。有人情不自禁地问道:“那什么时候能上工啊?我们还等着挣钱养活一家老小呢。”那军官道:“就几天的事,大家不要走远了,等上面的稽查特派员过来之后就可以复工了。”
何栖云见这个油印社终于被摧毁,而工人们的饭碗也没丢,长出了一口气。事情已经办妥,那么他留在这里也没啥用了,于是他打点行囊,和桑同书等人告别,径直回了瓦楞山。镇八方等几个掌柜的在听到他的汇报后,都对他连声称赞,镇八方说道:“九江八这些年来为绺子出力不少,我就么看错人!回去之后你好好歇歇吧,粮台,把上个月给九江八的钱饷加个双份发给他。”一旁的粮台黄山屏恭恭敬敬地答应着:“是,大掌柜。”孟仲义说道:“大伙儿也都看到了,九江八在绺子里脑子活,学东西快,无论是去吉敦铁路、西龙山煤矿还是正岔屯,活儿都干得杠杠地。大掌柜,我看是不是这样,让九江八也来管几个插千的?”原来孟仲义身兼二职,光秧子房那一摊活已经够多了,水香的活有时他实在顾不过来,此时正好见镇八方抬举何栖云,便准备送他一个顺水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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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番心思镇八方如何不晓得,镇八方是这么说的:“水香既然这么有心,九江八以后也可以抽空跟着学学,艺多不压身,趁年轻多历练一些没坏处。”听镇八方如此说,何栖云忙拜谢大掌柜的厚爱,又对孟仲义的抬举表示感谢。镇八方摆着手道:“都自家兄弟,就别客气来客气去的了。董兄弟,你挑个可靠些的人跟着九江八,以后他有什么事也方便支使。”董承金当即答应下来,镇八方将事情都处理妥当,这才让大伙儿散了。
出了门之后董承金征求何栖云的意见:“我看三元还不错,最近这些日子他拐子练得也可以,你们又是老早就有联系的,让他跟着你吧。”何栖云道:“我无所谓,不知三元是否答应?”董承金呵呵笑道:“我是他师父,我都点头了他还能不答应?”果然,董承金一提这事三元便欢天喜地地说道:“九江八人好,做事也公道,能跟在他后面跑腿办事我非常乐意。”有了这句话,董承金也就顺理成章地将三元安排到了何栖云的身边,担负起了保护他的任务。
海龙县的油印社不久之后果然换上了新招牌,成为辽西片区的报纸印刷点之一,让附近的中国人也扬眉吐气了一回。日本人在这二十多年来,一向在东三省颐指气使,没想到有一天也会遭遇挫折,这在旅华的日人中也引发了强烈反响,即使远在东边道的杨大辫子和韩立诚也是心有戚戚,尤其是韩立诚,因为和中国人打交道的机会更多,他更是倍感肩上的压力。
中川勇夫看出了韩立诚的心思,对他说道:“这件事情有些蹊跷,那《满洲日报》都是日文印的,平常中国人压根就不会去看,怎么突然就查封了?”韩立诚道:“这我也很疑惑,莫不是有啥人跟我们过不去?”中川勇夫道:“我看还是派人查一下,中国人不是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韩立诚道:“二道湾那一战咱们的精锐损失殆尽,一时却找不着可用之人。”中川勇夫的瘦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如果您还看得起我,我愿亲自跑一趟。”韩立诚道:“如此拜托中川君了。另外中川君如果有空,可以留意一下我之前派出去的一个小分队,那里面有一个名叫泽九公的老先生,他却是个重要人物,找到他后一定要亲自护送他回来。”中川勇夫点点头:“我一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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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傍年根的时候中川勇夫回来了,他没有找到泽九公,但却通过在奉天城的关系将这次海龙县城油印社被封摸得一清二楚。他告诉韩立诚,这件事是警政处的黄处长下的令,然而将油印社消息透给黄处长的,却是老对手战东道的人。韩立诚气愤地骂道:“又是他们!看来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也不知道马王爷爷三只眼!只是官府现在对这帮胡子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可太烦人了!”
中川勇夫道:“我觉得你应该换一下想法,以往你都是用大规模征剿的办法,但却是收效不佳。”韩立诚吃惊地看向他:“中川君,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这么办怎么能摧毁他们?”中川勇夫道:“蛇无头不行,鸟无翼不飏,只要盯住他们几个核心人物,把他们打掉了战东道自然也就散伙了。以往的历次打击倒是让他们元气大伤,但核心和骨干力量却没有损失多少,只要有流民聚集,他们很快还会重新恢复过来,这次我们一定要改变这种被动状况,争取一举将他们摧毁。”
韩立诚犹豫了一下:“中川君,实话实说,这个主意我不是没想过,可镇八方他们这些人防卫森严,身边的土匪都是铁了心保卫他,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得手。”中川勇夫说道:“几十年前,李鸿章说过这么一句话,‘一时战胜,未必历久不败,一处战胜,未必各口皆守’,他镇八方再能耐,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护卫得严严实实的,只要能把人送进战东道,就一定能找着机会。”
韩立诚道:“可这事具体要怎么做呢?”中川勇夫从怀里摸出了一份文件,展开递给韩立诚:“我已拟定了一个方案,代号松,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上报杨会长,等待他的最终裁决了。”韩立诚拿过那份文件,见上面对目标人物、护卫状况、周边环境都作了详细的描述和分析,在后面更是制定了数套方案,每套方案又因所遇情况不同设计了若干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