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在何栖云的要求下,打那以后桑同书每次印刷小样时都多印一份,夹到衣服里带到外面,再偷偷在旁边加好翻译交给何栖云。不过这个呆子却没想到,自称夏征东的这位并不认字,要这些东西有何用处。何栖云拿到资料后结合自己从二道湾得来的文件内容,细心地加以整理并放在了一个妥当的地方。光收集这些资料还不够,还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送出去,让更多人了解日本人的真实面目。何栖云想来想去,却想不到太好的办法,正在为难的时候,陈五祥却找过来了。
一天何栖云下了夜班,正准备去吃个早饭,走到正街的拐角时,迎面却被一人劈手抓住。他吃了一惊,定睛一看这人却是陈五祥。陈五祥将他拉到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兄弟,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个信儿,大掌柜等的着急,就叫我过来看看。”何栖云说道:“我倒没啥危险,就是得到的消息送不出去。这消息最好能让上面的人看到,否则也全是白费!”陈五祥道:“你把东西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何栖云知道他多年插千,在奉天地面上人头熟,便折回住所,将报纸和资料都裹在一件旧夹袄里交给陈五祥。陈五祥看到资料有厚厚一沓子,知道何栖云一定费了大心事,低声道:“保重!”就匆匆地带着资料走了。
第七十八章松字行动
陈五祥知道何栖云带来的资料非同小可,必须保证它能安然无恙地送到重量级人物的案头上。自己在奉天城里倒是有几位过命的朋友,但像这种事干系非轻,他一来不愿给朋友添麻烦,二来也是不放心,遂自己决定去送。可是送给谁合适呢?目前的奉天城里也是派系林立,好多人面目不清,若是贸然送到一个亲日分子的手里不仅起不到什么效果,自己可能还会有危险。陈五祥托了几个人侧面了解一下,大家一致称赞今年新上任的警政处黄处长年轻肯干,是少帅手下的得力干将,同时也是坚定的反日分子,他受少帅委派正在主持反制日本侵略的工作。陈五祥于是决定,这批资料就交给他了。
(正文)
但警政处可并非寻常的衙门,它管理着全省上下好几万的警备队,那可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装部队,稍微整训一下就可充作正规军使用,所以连警政处长肩上挂的军衔也是少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陈五祥在奉天城里盘桓了两天,总算得到了一条重要消息:黄将军喜欢吃东门那家苏菜馆的西湖醋鱼,每隔三五日总要来尝尝鲜,而且每次坐的位置都很固定,就在楼上近窗的雅座里。陈五祥得到这条消息后,专门跑到那家苏菜馆,实地侦察了一番,挑选了与之相隔不远的另一处雅座,并给店家交了一份定金,说自己过两天有朋友要来,但还没定下来日子,请小二代为留意这个座位。办好这一切后,他便换了身华贵衣服,每天午饭前后在东门街上转悠,期待着能有一天撞见黄处长。
也是陈五祥运气好,两天之后的中午,他还在那里捂着耳朵取暖,忽听菜馆门口店小二冲着一辆人力车招呼起来:“黄处长,您老来了!楼上的座位给您留着呢,快,楼上请!”随着店小二的招呼人力车的座椅中站起一人,他穿着黄呢大衣,头上戴着便帽,眉眼坚毅,下巴上泛青的胡茬看起来有些粗粝。他刚从车上下来,两个背着枪的随从从后面跑步过来,一左一右地护卫着他进了菜馆。陈五祥更不迟疑,也随着往菜馆中挤。店小二是认得他的,便将他请到楼上。陈五祥边走边说:“我那位朋友临时有事不来了,我今天一个人享用,就炒两个热菜,烫一壶小酒就行。”店小二将白毛巾往肩上一搭:“好嘞!”
陈五祥在座上坐下后,看着黄处长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上,两个随从左右侍立,并未在空椅上就座。黄处长是贵客,他要的西湖醋鱼很快就端了上来,他也不客气,信手取了筷子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陈五祥一直想找个由头凑过去,但看那两个随从警惕的样子,只怕自己没冲到近前便会被他们擒下,那样黄处长也不会听他絮叨了。正巧这时他的酒和小菜也端了上来。他看着那酒杯,忽而有了主意,装作在椅子上没有坐稳,一下子将酒杯扔了出去。酒杯顺着地面斜斜滑出,不偏不倚恰好到了黄处长脚边。陈五祥赶忙蹿到酒杯旁边,伸手想将酒杯捡起来,但还没起身他的胳膊已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扭住了,抬头一看正是其中一个随从。黄处长仍在啧啧有声地品着醋鱼,眼睛都没抬一下:“你是有话要和我说吧!”陈五祥见他不动声色,却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由大是佩服,也就不遮遮掩掩了:“黄处长,有一些重要文件要带给你。”他刚从怀里取出那叠资料,还没等递到黄处长手里,却被一旁的随从劈手夺过,细细检查了一番才交给黄处长。
(正文)
黄处长看到资料第一页便写满了日本人在东三省的分布及侨民迁入、以及海龙县城油印社传播印制美化日本人的文章等情况,旁边还加了很多注释,不少注释都是肺腑之言,不由停止了嘴里的咀嚼,抬头望着陈五祥,感激地道:“这确实是很有用的东西,感谢你能把它送过来,不过你能否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陈五祥见黄处长如此看重这些文件,心头也轻松起来,他站起身,学着城里人的样子冲黄处长鞠了一躬:“我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言罢也不用餐,潇洒转身而去。黄处长盯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对两位随从道:“这可真是位奇人哪。”其中一位随从问道:“难道他送来的这些文件真的很重要?”黄处长点点头:“是非常重要。有了它,我们也可以从容地布置下一步行动了。”他拿起筷子,用力地搛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品着:“草野之间多有英才,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啊。”
何栖云自从送走情报后,便在焦急地等待上面的反应。一直到半个月之后,他刚从油印社下夜班出来,忽见前面街上尘土飞扬,两辆大卡车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卡车后面站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备队。卡车开到油印社门前,嘎吱一下停住了,上面的大头兵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来,他们冲进油印社里,在里外门户上都贴了封条,还大声地问负责人在哪里。最后那个日本人被请了出来,他并没有张皇失措,而是习惯性地摸着自己那撇仁丹胡,扫视了一眼警备队的士兵:“我想诸位可能是误会了吧?我们油印社一向遵守规矩,厘金、印花税每个月都是足额缴纳的,就是县里派下来的商捐,我们也没短过半文。你们的向队长我也熟悉,他今天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