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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他嘟嘟囔囔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韩立诚出来一看,原来是云中龙的大掌柜蒋茗领着孙人龙、全英勋、老七、赵灯笼等人赶了过来。韩立诚一下子沉下脸来:“你们干什么来啦?”蒋茗俏脸上陪着笑:“我们在宽甸子听说这面有事,就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韩立诚道:“等你们过来了,黄瓜菜都凉了!你们睁眼好好瞧瞧,那群战东道的胡子把金矿祸害成什么样子!”蒋茗不好发火:“是我们来的不及时,没想到给金矿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韩立诚道:“杨会长知道之后雷霆震怒,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把金矿重建起来,另外还要重新组一个护卫队,你可有什么主意?”
蒋茗道:“重建金矿我们可以帮忙出力,建护卫队这事儿我们却不在行。”全英勋怕蒋茗怫了韩立诚的意思,忙说道:“我们大掌柜是说护卫队是在您手下干活的,还得您多操心。”韩立诚道:“现在马上就要猫冬了,周围的老百姓又对我们敬而远之,不大好招到人,这样吧,先从你们绺子里挑些人,把这护卫队建起来。”
蒋茗没有想到韩立诚会这样说,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原先无论是大白龙杜方雄还是她本人当这个大掌柜,在绺子里都是至尊无上,便和头顶的红光子一样,说一句话扔到天上打得下鸟,扔到水里毒得死鱼,没人敢说半个不字。自从投身韩立诚门下以来,日本人在绺子里指手画脚,骎骎然有凌驾于她这个大掌柜之上的势头,连和日本人走得近的全英勋和赵灯笼也一发抖了起来。可那时为了赶走战东道,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但日本人得寸进尺,现在竟要她直接拿出一百人来归他们支配,而这些绺子中的能人都是多年网罗下来的,并非一朝一夕可得,这不等于剜她的心尖子一样?
她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几乎就想拂袖而去,但终究忌惮日本人的阴狠手段,犹豫了再三才说道:“您不是外人,那我也说句实在话,绺子里的弟兄全是粗人,不懂啥规矩,再加上他们脑瓜子笨,不开窍,肯定干不来这活计。不如我留心替您张罗着,单独招些人来建护卫队,保证让您满意。”韩立诚眯起了小眼睛:“那可是远水不解近渴啊。我们这的金矿现在就要用,你大掌柜要是不帮忙的话,那我和杨会长没奈何,只好到你们宽甸子去讨口饭吃了。”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言语中的讽刺。蒋茗忙赔罪道:“这我岂敢!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太大,一时难以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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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英勋早就和韩立诚穿起了连裆裤,此时他顺着韩立诚的意思说道:“大掌柜,韩老板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给朋友办事嘛,就应该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才是大丈夫所为!咱们可不能抠抠嗖嗖的,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让老朋友寒心呐!”花舌子赵灯笼长年给云中龙和日本人牵线搭桥,他也极力附和全英勋:“大掌柜,咱们绺子的弟兄平日得了韩老板这么多恩惠,都盼着能为他做些事,以报答韩老板的天大恩情,这事儿是好事啊,您要是不赞成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蒋茗听着他夹枪带棒地数落自己,心中老大不快,然而当着外人的面又不能出言教训,否则损的还是自己面子。她把眼望向孙人龙,盼着老资格的二掌柜能站出来说句话,给自己个台阶下,可孙人龙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蓝天白云,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唯独老七仗义执言,支持蒋茗的言论:“大掌柜说得对,从云中龙抽调人来二道湾作护卫队,一来东边道也没这个先例,二来弟兄们也受不了那个规矩。”赵灯笼讽刺道:“那咱们先前从韩老板那里拿拐子和糖粒子,你怎么没说不合适呢?难不成住家过日子,只能邻居送给你东西,你给邻居一点都不行?你咋就做事这么格路呢?”
老七是干粗活的,论口舌的伶俐程度哪能比得上花舌子出身的赵灯笼,他脸色胀得通红,可憋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言语,赵灯笼道:“没词儿了吧?你说说你这么胡搅蛮缠的,有什么用?”老七撸起了袖子,一对牛眼紧瞪着赵灯笼:“你说谁呢?信不信我今天送你去见佛祖?”看那架势他是要跟赵灯笼动手。赵灯笼却主动将脑袋凑了上去:“不劳你费神,我把脑瓜瓢送过来了,有能耐你就动手啊,不敢动手你就是我养的。”老七正待结结实实地暴揍他一顿,蒋茗一声暴喝:“别丢人现眼了,都老实呆着吧!”老七和赵灯笼这才退后,却仍气鼓鼓地瞪着彼此,像是两只斗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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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茗见韩立诚的意思不容更改,遂开口问道:“韩老板,非要如此做不可吗?”韩立诚道:“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饮水思源,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句话是叫人不忘本,现在二道湾金矿出了这样大的事,你拉我一把,这要求也不算过分吧?”蒋茗一咬银牙:“既然韩掌柜如此说,蒋茗只好遵从。”韩立诚一拍手掌:“爽快!既然如此咱也别磨蹭了,现在就到宽甸子点人吧。”蒋茗无奈,只得由着韩立诚上了马,赶赴几十里开外的宽甸子。
全英勋早就和日本人打得火热,在此之前已经将绺子内的花名册秘密送给了韩立诚和杨大辫子,内中还注明了每个人的才能、个性和喜好,所以韩立诚一到宽甸子,命蒋茗将绺子内外的土匪都召集到三义堂前,直接了当地开了腔:“弟兄们,现在有一个美差非配给大伙,就是到二道湾金矿当把头和监工,看护金矿内外,一经任用,待遇优厚,一天三顿管饱,另外每月还发四块大洋。这事你们蒋掌柜的也同意了,你们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一会儿我念到名字的,跟我回二道湾就行了。”
说着他一口气点了三十来个人,这些人全是绺子里经验丰富的老杆子,他们看看韩立诚又看看蒋茗,颇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跟着韩立诚走。全英勋却不住地催促道:“哎呀,都想什么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能被韩老板挑中那是千幸万幸,是祖坟上冒了青烟的好事,大家应该乐呵呵的,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见三掌柜的这么说,这些土匪也只好从人群中出来,站到了韩立诚的身侧。韩立诚又在人群中左挑右选,凑足了一百人,和蒋茗打声招呼后就把这些人带走了。
韩立诚离开之后,蒋茗气得茶饭难以下咽,那些被韩立诚带走的都是在绺子中挑大梁的,虽然他们去了二道湾之后名义上仍是云中龙的人,但他们和韩立诚朝夕相处,韩立诚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又给他们提供大量银子,他们在金矿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哪还会再回宽甸子过苦日子?可韩立诚早已算定他不敢反抗,所以才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若是他今天来要两个人,明天来要两个人,那云中龙最后只怕什么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