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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六给几人准备了一些发糕,何栖云他们背在背上就沿着来路回去了。虽然山路坎坷不平,但幸亏杨二狗识记过人,对走过的路径过目不忘,在他的带领下,几人经过一天多的跋涉,中间还搭了一段运炭的大马车,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总算赶回了瓦楞山。镇八方正在聚义厅中,何栖云等人进到里面,镇八方一眼就瞟见了宽袍大袖的李文礼,便笑着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叫花,怎么到了咱们绺子了?”李文礼知道大掌柜和他开玩笑,说道:“外面要不到东西了,只好请大掌柜赏口饭吃。”镇八方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过一阵之后他问何栖云:“看你满脸喜色,这次出去一定大有收获吧。”何栖云将此行的经过说了一遍,镇八方连连点头:“给村民治好了病,他们一定会四处宣扬我们战东道,咱们的根基也站得更稳了!”何栖云、关二愣子、杨二狗都纷纷称赞大掌柜的英明,才有绺子今天的兴旺局面。
镇八方道:“自打从四面梁出来,也是大家不嫌弃我,咱们才能在瓦楞山又闯出一片天地。倘使当年没有那么多失误,咱们现在还在东边道,日子过得肯定好过现在。”几人一下子都沉默了。当年在东边道,战东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红得几乎发紫,现在人数虽然不少于当时,但绺子内大多是未经实战演练的农民和矿工,武器也还没完全配齐,至于绺子内的浮财,那更是没法和四面梁时候相比。追忆当时的红火日子,怎么不让人唏嘘感慨?还是何栖云机灵:“咱们现在也不错,前人说‘知耻而后勇’,咱们团结一心,一定能在这里大展拳脚!”
镇八方正待就何栖云的话再说几句,忽然外面人声喧哗,几个战东道的土匪吵吵嚷嚷,推进来一个汉子,后面却跟着水香孟仲义。镇八方问道:“这家伙是从哪来的?”孟仲义道:“此人躲在山门前的树丛里,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看着就不像个上道的,被我们巡风的弟兄发现了,他还想着溜走,被我们这几个弟兄给摁住了。”镇八方道:“你现在兼着秧子房掌柜,审过了没有?”孟仲义摇摇头:“看此人不像什么好鸟,我就先送到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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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八方上下打量此人,见他头上扎着个破手巾,上面沾了不少泥土,身上是一件褐色的土布衣裳,胳膊肘和袖口等处都缀满了补丁,脚下的趟土子是一双千层底,看起来和本地农民没什么差别。但周边农户都知道战东道在这里开山立窑,没有十分紧要的事是绝不会到这里来噜苏的,现在此人躲在山门外,探头探脑,说不定是跳子派来的坐探。
镇八方厉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到瓦楞山来?”那人并不慌张,只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地道:“回大掌柜的话,我是金川县的农民,到海龙去投奔个朋友,走到这里找不到路了,所以在山门前张望,想找个人来问问。”金川到海龙确实需要打附近经过,他这么解释倒也说得过去。但镇八方也不会因为他这一句话就被糊弄过去,他绕着此人转了一圈,忽而道:“你家在金川?那儿天快凉了吧?”对面答道:“这一片都这样,现在天早凉了,早晚都得穿厚衣裳。”镇八方看着他打躬作揖的模样,忽然觉得他这动作也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是早已练好的套子一般。要知道,一般农民在家中能见到的,不外乎和他身份相似的农民,见到官面上人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但凡遇到个地位比他们高的人物,他们一般都表现得畏葸不安,不会如眼前这人一样镇定。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又问道:“家里种了多少垧苞米啊?”那人一愕,随即答道:“不多,也就二十来亩的样子。”镇八方一拍面前的桌子:“好你个家伙,差点没被你蒙过去!金川县主产的是抻腰子,哪有几家种苞米的?来人,去他身上搜搜!”刚抓到他时土匪们曾在他身上搜了一圈,倒也没发现撸子之类的可疑物件,此时听闻大掌柜下令,两旁蹿上来几个如狼似虎的土匪,按住此人便细细地搜了起来。忽然有土匪从他身上摸出一个铜制的圆牌牌,一看上面还有字,赶忙用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递给镇八方。镇八方拿过来一看,见上面有“徐章之”三个字,想来便是此人的名字,后面衬着的图案是一座高大的山峰。除了官面上的人,哪有人会用这种腰牌?镇八方将腰牌放到他眼前:“这你还有何话说?”徐章之见事情败露,索性来个闭口不言,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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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立在一旁的关二愣子忽然道:“大掌柜,可不可以让我看看腰牌?”镇八方随手递给他,关二愣子只瞅了一眼,便肯定地道:“大掌柜,这是二道湾金矿的标志,我曾经见过!”原来上次他们随同董承金前去二道湾侦查情况,关二愣子曾见到有人拿出类似的腰牌出示给护卫队。镇八方吃了一惊,骂道:“原来是贼心不死的东洋鬼子!说,你到底干什么来的?”可徐章之合着双眼,好像压根就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孟仲义道:“大掌柜,这人还是交给我审吧。”镇八方道:“好,你审完之后快来告诉我结果。”停了停他又说道:“告诉几个掌柜的,今晚上吃完饭后都过来,咱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这个徐章之的确就是韩立诚的手下,他是怎么来到瓦楞山的呢?原来自上次他和高飞陪同泽九公窥探过瓦楞山的情况后,韩立诚就令他们两人继续在这儿盯梢。头一阵子原本是高飞在这盯着的,高飞回去之后,徐章之便顶了上来。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就是再小心也躲不过战东道土匪一天八遍的巡风,这不今天就失风被掳来了。徐章之的出现引起了镇八方的高度重视,他想日本人如此步步紧逼,现在居然盯梢到了家门口,得找个机会教训他们一下。
当晚几个掌柜的都来到聚义厅,何栖云也被叫了过来。镇八方也被叫了过来,镇八方开门见山:“有个事儿要和大伙商量一下,咱们从四面梁过来,可那些日本人就跟长了鼻子的狗一样,一路闻着气味就追了过来。我们的麻烦本来已经够多了,叫他们再一掺合就更不得了。我记得二道湾防卫也只普普通通,咱们可以干他一票,把金矿捣毁,断了他们的财源,省得他们再过来捣乱,大家看如何?”董承金道:“大掌柜的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我这头新来的几批人才训个大概,要真刀真枪地干恐怕还差点事儿。另外拐子也少了些,要是打这种大仗只怕差点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