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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被推进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癞头鼋那扁扁的脑袋和血红的小眼睛,那眼睛中似乎保含报复后的快意,这家伙原来在处心积虑地等着自己上钩!他暗叫后悔,但什么都晚了。煤油灯被这么一撞脱手飞出,里面的火苗晃荡了两下便熄灭了,何栖云置身无边的黑暗中,但听耳边风声呼啸,情知是在向下坠去。还没等他做好准备,人已咣当一下坠在了地上。他只感觉屁股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接着便昏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何栖云忽然感到身体在摇晃,她吃力地睁开眼睛一看,见李文礼正关切地望着自己,旁边还点着那盏自己失手掉落的煤油灯。他说道:“文礼,你怎么也下来了?”李文礼道:“是那个癞头鼋把我掀下来的。我在空中翻了个跟斗,不过啥事没有。看见你晕过去了,就捡了煤油灯重新点着,刚才捏了下骨头,都没断,就是几条宗筋震得脱了位,我从你那拿了金梭子刺了足三里和环跳穴,你应该感觉好些了吧。”何栖云试着伸伸腿,觉得腿上仍然有些不得劲,他说道:“你扎环跳穴的力道还是差了些,应该用钻旋劲。”说着他又拿过金梭子自己扎了一通。以往这么多次大风大浪他都很少受伤,这次却不幸中了招,不过万幸的是,好在还没动骨,估计一会儿行走还不成问题。
借着煤油灯的光亮他看到,这是一个方圆六七尺的石室,上面没有洞口,也不知自己和李文礼到底是怎么跌下来的。石室里面也是湿漉漉的,地上长着一些模样古怪的幽绿苔藓。何栖云休息片刻,觉得腿脚麻劲稍稍退去,便站起身对李文礼道:“咱们得赶紧找到回去的路,他们几个在外面该等急了。”李文礼道:“我记得咱们是从那个位置下来的,最好还能顺着原路回去。”何栖云祭起金梭子,对准那里的石壁击了过去。只听叮地一声脆响,一块岩石被金梭子击了下来,但手上传来的震动明显告诉何栖云,那里的的确确是真实的岩石,看样子沿原路回去是不可能了,只能另寻出路。何栖云提起煤油灯,向石室四下照了一圈,忽而发现石室一角堆着一些碎石,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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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用脚拨拉开那堆碎石,后面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不过那洞口只有半人高矮,人怕是只有趴着才能进去。李文礼自告奋勇地道:“大哥哥,我先过去看看。”还没等何栖云答应,他已一头拱进了洞里,何栖云急忙蹲下去,用煤油灯给他照明。李文礼向前爬了五六尺,探头向外看了看,兴奋地叫了起来:“大哥哥,这面大得很,快点过来!”何栖云将煤油灯从石洞中递了过去,早已爬出石洞的李文礼伸手接住。何栖云趴在地上,也是奋力向石洞中挤去。他的脑袋比别人要大上好几圈,每次拱这种地道或石洞都很费事,那年在浑水县刺杀古老板,若不是后头的白兴娃帮忙,他也不可能顺利地拱出下水道。因为腿脚不甚灵便,他在石洞里只好双手用劲往后扒,身体才能一点点地向前挪。好在这石洞并不算长,他在身上蹭出了几道伤口后,终于平安无恙地挤了过去。
石洞外面确然是一个更大的地方,何栖云拿煤油灯照了照,左右两边都看不到头,而头顶的石穹距离脚下足有六七丈高矮,上面还有几道狭窄的岩缝,从岩缝中可以看到一两颗闪闪发亮的星星,并且可以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凉风,原来这里是和外界相通的。何栖云看到星星才恍惚想起,现在外面已经是半夜了,他们这些人不知不觉竟然在这白仙洞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他对李文礼道:“走,上前面看看。”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方的黑暗摸去,走不多远就看到前面有一湾浅水,只有两尺来深,一路蜿蜒向前奔去。何栖云说道:“这条水流估计也是汇到暗河中去的,我们顺着它总能走出去。”李文礼自无异议,两个人便沿着河滩走了一段,忽然见到前面有一丛蓝色的荧光,它们在空中飘忽不定,有些像坟圈子中常冒出来的鬼火。但和鬼火不同的是,这荧火是星星点点分布的,只是因为数目众多,才构成了这样古怪的景象。何栖云掐指计算着走行的方位:“文礼,根据我刚才推算的理数,那里很可能就是水龙涎出现的位置,但那荧光却有些古怪,咱们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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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礼孩童心性,见到那荧光十分好奇,忍不住便想跑过去瞧个真切,幸而何栖云提醒得及时,他才没有贸然行事。何栖云举着煤油灯,轻手轻脚地迈了过去。待挨近了一些,他终于看清楚,原来那荧光竟是无数小虫子发出来的,它们的身体有些像蜉蝣,只不过尾部却有一个囊袋,里面透出隐隐的蓝色光芒,连腹中的脏器都瞧得一清二楚。它们飞累了落在地上,便在地上也投下了蓝汪汪的光芒,借着这光芒可以看到地上生长着一丛丛白底带有红色斑点的蘑菇。这些蘑菇伞柄足有拇指粗细,张大的伞盖鲜艳异常,那些蜉蝣一样的小虫子从空中落下来之后收敛羽翼,纷纷躲到了蘑菇丛的伞盖背后,看来蘑菇是它们的栖身之处。
正当何栖云想要走近看个仔细之时,近处的那些蘑菇突然从地上直立起来,伞盖之下弹射出一丛丛孢子,那些孢子射得又快又急,而且都对准了何栖云站立的位置。何栖云躲闪不迭,脸上、身上都溅了很多孢子。他只觉得孢子沾在身上的地方又麻又痒,皮肤也瞬间红肿起来,他情知这孢子上带有奇毒,一边踉跄着脚步向后退一边大声道:“文礼,别过来,这玩意有毒!”
话音未落跑动的李文礼身上也被溅了不少孢子,但他好似浑然无觉,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何栖云直退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才倚着石壁一屁股坐了下来,此时他身体已有些不听使唤,连舌头都有些大了,他对李文礼说道:“文礼,快到我怀里把那个草纸包拿出来,里面有几粒丸药,都填我嘴里!”李文礼见他中了毒,哆嗦着手指摸出了纸包,将丸药喂何栖云吞下,又用金梭子在他身上刺了几下。他跟着何栖云学了半年多的时间,虽然谈不上精进但也凑合,经他这一番鼓捣之后何栖云身上痛楚大减,症状好了很多。何栖云怀里那几粒丸药是他头几天遭逢奇毒后自配的,和蘑菇的毒性并不完全对症,所以这种医治方法也不能完全让他脱离危险。李文礼只有喂他喝了些凉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
何栖云问道:“你没感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李文礼拍拍胸口道:“没有啊,我现在觉得挺好的。”何栖云点点头,看来李文礼的确并非寻常人可比,无论是棺中黑气还是现在遇到的蘑菇孢子都不能奈何他。此处已经偏离了司元图上箭头标注的位置,何栖云一面等待毒性退去一面在心中推算水龙涎的位置,经过和李文礼商量,两人都认为水龙涎很有可能就在这蘑菇之中,只是何栖云现在有心无力,李文礼又不了解水龙涎的特性,却是不能去里面探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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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远处却传来骂骂咧咧的动静,内中还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看方向就是他们刚才掉下来的那个石室,何栖云第一想法就是关二愣子他们也下来了。不过再细一分辨,叫骂声并不熟悉,而且人数也不对,关二愣子他们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三个人,而现在来到石室中的少说也有十来人。何栖云忙吩咐李文礼:“把灯吹了,有人过来了!”
李文礼刚刚将灯吹熄,就见远处光影晃动,已经亮起了两个火把,火把后面陆续现出了数个高矮不一的身影,颇有几人手中握着拐子,内中有一个背着大红葫芦的老头正在卖力吆喝:“都快点地,前面有路!”何栖云一看此人吃了一惊,他不是别人,正是韩立诚手下那个怪老头泽九公。按理他应该在东边道老老实实地呆着,怎么也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看他们这群人有备而来的样子不像是巧合,估计是自己沿路露了什么蛛丝马迹,让他顺藤摸瓜地找了过来。何栖云担心他抢走水龙涎,心中暗暗焦躁,然而那蘑菇的毒性缠绵悠长,并非一时半刻之间可以清除干净的,他这个样子出去,不用说那么多荷枪实弹的军士,就是一个三尺孩童也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打倒。李文礼知道何栖云的心思,凑到他耳边劝慰他:“大哥哥,你不用着急,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何栖云瞧着他们一步步走向蘑菇的位置,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
因为那蓝色荧光太过显眼,所以泽九公等人也被吸引了过来,泽九公老奸巨猾,他并没有贸然凑到蘑菇跟前,而是先咕咚咚灌了两口大红葫芦中的药酒,对着那蘑菇就喷了下去。他那药酒中有多味药材,气味馥郁袭人,但却是一般飞虫的克星。那些蜉蝣模样的虫子纷纷躲避不迭,就连地上的蘑菇也瞬时枯萎了一大片,那些跟随泽九公而来的二道湾护卫队都纷纷称赞起他来:“泽先生果然出手不凡,无怪杨会长和韩老板对您那么器重!”“这次跟着泽先生立了功劳,回去之后韩老板肯定会给我们封赏的!”泽九公也面带微笑,躲在暗处的何栖云分明看到了他脸上的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