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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几人错愕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水波翻动的巨大声响,同时夹杂着木板断裂的清脆声音。姚六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失声大叫道:“那是我们的船!”几个人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急急忙忙掉头往水边赶。等他们冲出洞口之时,就见眼前白浪滔天,巨大的浪花排山倒海一样地撞向石壁,反弹回来的水浪遮蔽了视线,眼前只是一片茫茫的白。水浪尚未开始回落下一叠水浪却又涌了上来,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拍打之中,何栖云他们乘来的那两艘船都被打成了齑粉,大大小小的木块和着船上的一应物什在水中翻滚起伏,忽而被带到石洞顶端,忽而又被拍到深深水底,而就在水波起伏之间,何栖云借助煤油灯的光亮分明看到,一个硕大的黑影在水中兴风作浪,那些滔天巨浪就是它搅起来的。李文礼喊道:“这就是昨天那只大龟!”何栖云一拍大腿:“这哪是什么大龟,分明是一只癞头鼋!”听到他们的声音,癞头鼋搅动水面,加速向山洞游了过来。何栖云看到它扁圆的身体和腥红的眼睛,再联想起它之前搬运巨棺生出祸事,一时摸不清虚实,便叫道:“快,往洞里退!”
几人连滚带爬地钻回石洞,不想癞头鼋在背后上了岸,紧紧追了上来。关二愣子退在最后,他拔出背后的拐子冲着癞头鼋便要扣动扳机。不料那癞头鼋四只尖利的爪子在地下一按,脖颈从暗青色的背甲中伸出老长,径直咬向关二愣子的手背。关二愣子身材高大,而那石洞偏偏又格外狭窄,哪容他随意辗转腾挪,那癞头鼋一口咬下,关二愣子手背吃疼,握着拐子的手一松,长枪登时坠下,那癞头鼋似乎知道拐子的厉害,前爪灵活地向后一扒,将那拐子扒进了外面的滔滔河水之中,关二愣子另一只手化掌向它脖颈砍下,它却识得厉害,脖子倏尔向后一缩,却转了个弯再次咬向他的另一只手。关二愣子并不是董承金那样的奇才,拳脚上的水平也只稀松,见状却慌了神。倏尔后头嗖地一声轻响,一枚柳叶镖自暗处飞来,不偏不倚正中那癞头鼋的脖颈。癞头鼋两只小眼睛闪着仇恨的光泽,脖子向后回缩,将那柳叶镖蹭了下来。它倒退两步,哗地一声入水游回暗河去了,水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了一道暗红的血线随它在波浪间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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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二愣子惊魂未定,倚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喘气,姚六从后面挨过来,问道:“怎样?”刚才就是他发出柳叶镖救了关二愣子,关二愣子看着手背上两排细密的齿痕和渗出的斑斑血迹,叫道:“这扁壳畜生牙没那么快,不碍事,养两天就好了。倒是没看出来您是位武术好手呢!”姚六道:“哪里,只不过年轻时练过两手。”但他随即便皱起了眉头:“这没了船,可怎么回去呢?”何栖云和杨二狗因为隔着姚六,无法走到关二愣子身边,何栖云说道:“往里走,到宽敞地方说!”
众人重又回到了刚才发现巨蛋的地方,姚六抢着说道:“这下可倒了大霉了,船没了,咱不得困在这里?”何栖云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个问题:瞧这些沙坑中巨蛋摆放的位置,这里定然就是那癞头鼋的老巢。在自己这些人来之前,巨蛋已经少了很多枚,估计就是被柏人寿他们三个拿走的,而后癞头鼋迁怒村民,才搬来了那口古棺,借机搅得风雨不宁。瞧它的一贯手段,这家伙单说斗力也不如何高明,否则姚六也不可能仅凭一枚柳叶镖就伤了它,从这点上看它远远不及灭蒙鸟、九转金神等神力惊人的异兽。
然而它性情阴毒,趁人不备便会偷偷在后作恶,像刚才捣毁两艘小船便是明证,它的智术却是要超过那些只会动用蛮力的家伙。如今它潜伏在白仙洞某个角落之内,杨二狗又失手打了它一枚蛋,这家伙不来报复他们才怪。但眼下已无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对其他几人道:“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咱们就只能往前走了。不过请大家相信我,咱们一定能平安出去的。”杨二狗平时总爱和何栖云拌嘴,此时反倒安慰起他来了:“没事,九江八,咱们都一伙的,到哪算哪!”姚六神情紧张,同时还有几分垂头丧气,关二愣子只道他是担心,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老哥放宽了新,就是再怎么着我们也不会丢下你不管。”
不过关二愣子哪里知道,这个精干的农民心中另有一番打算。本来姚六自告奋勇地去瓦楞山相请何栖云,并不全是因为他顾念乡邻之情,而是有为自己家扬名立威的心思在里面。白水村是个杂姓村落,姚家在村中算是中上等人家,若是借这件事立住了脚,姚六的两个儿子便可在村民中一崭头角,没人敢和他家计较短长了,而他为战东道的几个人跑前跑后的张罗也是出于此。现在他的垂头丧气,当然有无法回去的因素在内,但更重要的是,那两艘船都是别人家的东西,价格几与一头牛犊相当,要他去赔偿的话着实有些肉痛。何栖云却像看出他心思一般:“这两艘船的损失算在我身上,出去了之后,我赔你便是。”姚六一看何栖云窥出了他的心思,忙说道:“那个倒不打紧,我和他们两家都熟,就是买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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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在原地短暂地休息过后,重又往石洞深处走去。煤油灯中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昏黄的火光照亮了脚下的方寸之地,何栖云等人见这石洞四壁犬牙交错,不过都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岩石,有些地方有流水侵出的细缝,看不出有何特异之处来。何栖云一边走着,一边拿手按在脉搏之上,计算路程远近,忽然之间他停下了脚步,后头的杨二狗猝不及防,险险撞在他的后背上:“九江八,你停下来也不说一声,我鼻子差点没撞上!”何栖云没接他的话茬,而是眉头紧锁:“不对,我们刚才走的地方有问题。”杨二狗嚷嚷着:“脚下都是一样的泥汤子,哪有什么不对劲?”李文礼道:“大哥哥,你说的是不是步数揆百缺七这件事?”何栖云道:“你也发现了?那怎么不说出来?”李文礼道:“我没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啊,这里的石洞又不是直线,缺一点很正常”何栖云皱着眉道:“我还是回去看看吧,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李文礼道:“那我也和你同去。”姚六道:“那你们得快一些!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哪都不去。”
何栖云侧身从关二愣子他们中间挤过去,和李文礼一道又重新折返回去。李文礼一边走一边说:“大哥哥,这石洞的水流就是弯曲的,咱们按《补龙水神图诀》,从初刻起进洞,过了律吕之音,应该有三步多的偏差。”何栖云说道:“你说的是没错,但这里偏差太大,而且用你说的那个口诀有个前提,必须是位时同一,但自我们入了暗河起其实位时就不在一处,这才是我感到奇怪的原因。”两个人用皇极派的术语探讨交流,不知不觉重又接近了发现巨蛋的位置。何栖云将李文礼挡在身后,对他说道:“那癞头鼋可能在前面守着,我们得小心一些。”他将煤油灯有意举高了一些,这样灯光能照到更远的地方。
忽而李文礼大叫道:“大哥哥,快看,前面有个黑影!”何栖云却也看到了,那黑影并非出现在石洞中,而是出现在石壁之上,因为距离较远而黑影又很模糊,只能看出个大致轮廓,但隐隐有几分像是人形。他手中扣紧了金梭子,一步一步挨了上去。然而当他刚刚走近那黑影,尚未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忽然觉得一股大力自脚下发动,他身不由己地向黑影的位置撞去。那石壁上满是尖利的石锥,他以为这一下自己肯定要被撞成重伤,但不料人到石壁之前竟然浑不受力去,轻飘飘地穿了过去,便和穿透虚空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