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众人被董承金说得有些心动,一起去看江阳。江阳沉吟片刻:“我听说但凡有人上山落草,总要纳个投名状。你们会不会也是如此?”董承金朗朗笑道:“我们自从到了瓦楞山,就没有插过一个无辜的人,我们自己都不去做,又怎么会逼迫你们干呢?”江阳当即双膝跪地,拱手道:“既然如此,江阳愿意加入战东道,为战东道效命前驱!”其他矿工也纷纷跪下了:“江阳大哥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火里来火里去,水里来水里去,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皱一下眉头!”董承金慌忙将江阳搀起,又对众人道:“大家都起来吧,咱们现在就回战东道!”
日本人和警备队虽然没再追来,但众人也不敢在八家子久做停留,他们趁着浓重的夜色一路向瓦楞山的方向飞驰。好在杨二狗记性远比常人为佳,尤其是在记忆地形路线上面。在他的带领下,众人于破晓时分回到了瓦楞山。
早有巡风的土匪将炮头回来的消息报告了镇八方,所以他们一到聚义厅前面,镇八方已携同孟仲义、黄山屏等人叉手候着了。镇八方见到董承金骑着汗津津的枣红马一路飞驰而来,遥遥道:“几日不见,炮头别来无恙!”董承金在马上答道:“托大掌柜的福,一切安好!”他下得马来,对身后的矿工们说道:“这位便是咱们绺子的大掌柜,大家向大掌柜问安!”这些矿工不明土匪中的日常礼节,一时有些无措。幸而关二愣子等老土匪带头行里拜筋手礼,那些矿工也依样画葫芦,才不致闹出大笑话。董承金又将矿工们介绍给镇八方:“大掌柜,这些都是西龙山煤矿的兄弟们,他们为了和日本人斗争,坚持罢工了好几天,但因为内部有人被收买反水,罢工的事没成,他们无处可去,愿意来我们绺子和我们并肩作战。”镇八方道:“好!我们绺子蒸蒸日上,有赖各位的扶持。那位兄弟,你且上前来。”他说着手向矿工中一指,何栖云一看,大掌柜指的正是江阳。江阳吃了一惊,上前走了两步,来到镇八方面前。
(正文)
镇八方问道:“倘使我派你去外地巡风,并要你不得轻举妄动,然而你去了之后却发现,有人在做对绺子不利的事,如果再返回来向我报告却赶不上趟,你该咋办?”江阳沉思片刻,朗声回答道:“我会当机立断,妥善处置此人,然后再回山寨,躬领大掌柜的责罚”镇八方唔了一声,眼角的褶子中满是笑意,他对董承金道:“这人有点意思,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董承金道:“大掌柜好眼力,这次西龙山暴动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在煤矿的好几千人之中也是一呼百诺,威风得很呢。”镇八方笑道:“如此说来倒委屈你了。”江阳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死全凭大掌柜的一句话,当即口称:“不敢!江阳能有事做,于愿已足,别的不敢奢望。”镇八方对他的态度甚为嘉许,又转头道:“粮台,你领他们去下处看看,回来之后准备拜祖师。”黄山屏应声而出,对矿工们说道:“大家随我来!”
第七十一章白水漆棺
那些矿工随黄山屏走了之后,何栖云和关二愣子等老杆子还留在原地。关二愣子道:“你们不累吗?我得回房躺桥了,现在全身都快散架了。”何栖云道:“我困劲都过了,现在反而不困了。”杨二狗道:“你挺特别的,反正我是困得不行。”说着和关二愣子一块走了。何栖云呆立片刻,想起好几天没见李大嫚了,便朝李家姐弟的房中走来。
进得门来,李文礼在外间的房子是空着的,被子散乱地堆叠在炕上。何栖云苦笑了一下,这调皮蛋又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了。他伸手将被子卷了起来,这时李大嫚听到外间的动静,移步走了出来,惊喜地叫了一声:“何大哥,你回来了!”何栖云微笑道:“是啊,也是今早上刚刚到的,一回来就来看你了。”李大嫚白皙的脸上唰地一下红了:“何大哥你真会说笑,绺子里那么多事,你又是字匠,哪能轮得到先看我?”
(正文)
何栖云道:“这还真没骗你,我们这次出去,为绺子招了一批矿工,粮台他们都顾着这些人,自然就没我什么事了。”李大嫚凝神盯着他,眼睛又明又亮:“这么说你真是先来看我的?”何栖云缓缓地点点头,又续道:“大嫚,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上次你给我戴的这个平安结,救了我和文礼的性命。”当即他将自己和李文礼在财王童子庙遭遇小吴用的情况详叙了一遍,李大嫚更是开心:“哎呀,这小弟都没和我说过,他一天到晚都是贪玩,这日后下去可如何了得?”何栖云笑道:“这你完全不用操心,文礼天分远远在我之上,日后稍加点拨就是顶儿尖儿的人物。”李大嫚道:“何大哥就是会夸奖人,也不知日后有哪家的闺女有这样的福气,天天都能听到这样的夸奖。”
何栖云听她这样说,不由怦然心动,他想张口说“你就很好”,但旋即又觉得这话有些唐突,本来平时滔滔不绝的他一时竟张嘴结舌,不知说什么好。李大嫚看到他的窘态,轻声说了一句:“呆样!”何栖云正回味着她这句话,却见她已风摆荷叶般袅袅娜娜地走回屋里,不一时捧出几块酥饼来:“你早上肯定还没吃东西吧?昨晚刚做的烙饼,正好拿来垫垫肚子。”何栖云见那酥饼被裁成了水豆腐大小的方块,上面还用模子涂红印了牡丹的图案,左右端详了片刻:“这么精致的小饼,我咋好意思吃呢?”李大嫚道:“你尽管吃,我屋里还有不少,我屋里还有不少,这次油放少了,有些地方火大了,看起来不大好看,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多做些。”何栖云轻轻咬了一口,饼的外层用大油作了酥层,咬起来甚为酥脆,内里却甜丝丝的,还掺着些许果仁的味道。他仔细一看,原来这饼中间还有馅,是用白糖和山核桃仁、黑芝麻、花生等做的,难怪吃起来如此美味。绺子里的后灶虽然也会做些蒸炸煎炒的荤素菜肴,却没人愿意做这一类的点心,因为它既费工夫又不出数,远不如蒸馒头实在。
何栖云连声夸赞,说没想到李大嫚这么会做饭。李大嫚道:“其实饭菜都好做,就是没那么多东西。你们读书人叫什么没有米就不能下锅。”何栖云纠正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大嫚道:“反正就那个意思,像你这饼里的糖,就是我专门管粮台要的。”何栖云道:“那也真难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