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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众人离开了铁皮屋,向着煤矿的出口冲去。没走多远就见前面奔过来一个凄惶的身影,借着远处昏暗的灯火众人看到这正是面瓜,只见他全身衣服都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身上全是淤紫和鲜血凝结的血糊糊,若不是众人熟悉压根就认不出来。他带着哭腔冲大白马上的江阳喊道:“哥,彬子被七矿的人打死了!彬子说他们不听话不对,他们说听了你们的话才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怨你们把事情搞砸了,现在干活比原来多不说,拿到的钱反而少了。我和彬子还在跟他们讲理,可他们都红了眼了,不由分说冲上来就是一顿暴打。我看见彬子被他们揪住头发,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他开始还惨叫两声,后来连哼都不哼了,就这样那群人还不放过他,将他踩在地上…彬子就这样没了!”江阳大叫一声,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幸亏面瓜伸手扶住:“哥,煤矿咱们不能呆了,快点走吧!”听到面瓜的话,众人都是心有戚戚,彬子刚才还和大家谈笑风生,转眼已成泉下之鬼,现在情况如此严峻,谁也顾不上多说话了,大家催开马匹,只想尽快逃离西龙山煤矿。
眼瞅着离煤矿出口已然不远,路边却忽然冲出来十来条汉子,江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为首之人却正是小胡。小胡急急地道:“哥,别再往前走了!日本人和把头在出口设了卡子,专门等你们过去呢!”江阳吃了一惊,问道:“那该怎么办?”小胡道:“八矿背后那条小路上没有人,只能从那边走了!这十多个兄弟都是跟您一条心的,我们估计你得从这儿过来,特意在这堵着,我们都愿意随您赴汤蹈火!”经历了刚才的剧变,再听小胡的话,江阳心头总算有了些暖意:“好,那咱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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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调转马头朝八矿那面跑去,夜色中但闻脚步杂沓,马蹄得得,虽然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也遮掩不住。忽而背后传来喊声:“他们在那边,快追!”何栖云扭头一看,只见有六七个黑影骑着马追了上来,不用问肯定是日本人和把头派来的。面瓜在江阳的大白马后追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哥,我去阻住他们,你先走!”江阳叫道:“你别去,快点过来!”但面瓜已经转回身迎着那些黑影冲了过去。不料对方忽而从背上取下一些长长的东西,董承金瞧得清楚:“那是拐子!”只见他们对准面瓜一齐开火,面瓜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敢用枪,身体可笑的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终于烂泥一般倒在了地上。那群黑影毫不留情地纵马上来,将面瓜踩成了一团肉泥。
“面瓜!”江阳目眦尽裂,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叫了出来。夜风太冷,这里的罪恶煤矿中无人得见,就算明天有人发现面瓜不见了也不会想到他已死在了日本人的铁蹄下,更不会有人为他出头再举行罢工,而他就要无声无息地化入这个浓得像墨一样的黑夜中了。董承金和关二愣子见到对方开了枪,他们也从怀里摸出撸子,对准那几个黑影连连还击。董承金虽然不愿多造杀孽,然而这几个人穷追不舍,不打倒他们就出不了煤矿。当当当几声枪响过后,那几个追来的敌人中有三人坠下马来,其余的人没想到董承金也会有枪,吃惊之下齐齐勒住战马,虚张声势地放了几枪就拨马回去了。
这三十来号人冲到八矿边上,果然找到了小胡说的出口。煤矿原来四外都建了高大的围墙,这个位置却不知为何倒了一段,人和马匹通过都是没问题的。众人冲出围墙,才稍稍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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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哭丧着脸,全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对煤矿中的工人说道:“我该死!真是该死!我没想到敌人会这么凶残,居然会将枪口对准了我们!我简直是蠢透了,才会轻易相信曹把头的言语,以致被他钻了空子!”小胡默默地走上前来:“哥,其实晚上天黑前就有人传,说大家都准备去复工。我说哥这头还没和日本人谈妥呢,怎么能去复工呢。后来真有一批人走了,他们说曹把头已经通知四矿干活了,再后来人都乱了,我寻摸着得先找到你再说,就急匆匆地来了。”何栖云听到这里对情况已猜出个七八分。煤矿四面都被工人护卫队守得铁桶一样,那曹把头是唯一一个可以串通内外的人。他按照日本人的吩咐,表面上与江阳等人东扯西拉地谈条件拖延时间,其实暗中与四矿的人单独接触拉拢对方。四矿的人得了他的好处,口风也真紧得可以,竟然事前没露出半点口风来。这一招同于韩信当年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江阳等人不察,以致吃了大亏。江阳望望身后这些生死弟兄,抹了一把润湿的眼眶,问道:“大家有啥好去处吗?”众人面面相觑,事前大家都在做着日本人加钱的美梦,谁会想到今天这种局面?
董承金清清嗓子,不急不躁地发言了:“列位也知道,日本人现在追查你们,他们既然敢明火执仗地动用拐子,抓住了你们哪有好果子吃?躲到其他地方也不可取。官府和日本人是穿一条裤子的,日本人放个屁他们都会说香,只要被官府的人盯上,也绝对跑不出去。我们战东道现今落脚瓦楞山,虽然不是什么太大的地方,但容纳个三五百人不成问题,你们去了也就添双碗筷,没有啥事。官跳子是被我们打怕了的,轻易不敢过来撩拨。日本人虽然阴毒,但他们在附近没有重兵,也不必过虑。而且我们绺子哪来的都有,像这位三元兄弟,原来就是正岔屯的农民,现在不也好好的?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去了之后会给你小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