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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在外面转了一大圈,才回到了昨天的铁皮屋里,那里早已等着几个工人,他们聚到一起后,有人端上来一些苞米面饼子,还有一些腌萝卜干。这些人也不洗手,伸手抓着就吃,还一个个吃得喷香。好在土匪们也不是多讲究的人,在董承金带领下,大家也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江阳一边吃一边跟工人们说:“今天大家很勇敢,遇见困难谁也没往后退,那么多人一拨拨上冲,咱们还是顶住了。只要咱们继续坚持,团结一心和日本人斗争到底,就一定能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的强大!”
人群中传来几声叫好,江阳又续下去道:“但咱们今天的表现也不是尽善尽美,就我站在前面,看到咱们的人是挺虎的,但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有个主攻方向,大家只知道乱哄哄地往前溜,却完全没个章法,到底谁在前谁在后?谁负责堵人谁负责突破?都必须事先策划好,要不是这几位战东道的兄弟出主意,指不定会出啥问题呢。”听江阳这么一说,众人纷纷都拿敬佩的眼光来瞧董承金他们。董承金说道:“咳,这都没啥。我之前也和江兄弟说了,我们战东道就是帮助穷人的,这是应该的。”工人们见他不居功自傲,更是敬服他,有人说道:“我们今天缴了好几把枪,还想请您教教我们。”
董承金说道:“教你们没问题,但拐子是人用的,插了人就救不回来了,所以动手之前一定得想清楚,是否真该用它。”他见这些工人火气太旺,也就委婉地点醒他们。江阳咽下一口饼子,又道:“面瓜,做标语的白布准备好了吧?”那个叫面瓜的撂下腌萝卜干,大声道:“都准备好了。”江阳说道:“正好咱这里有认字的,何兄弟,一会儿你帮着写几条标语。”何栖云道:“写什么?”江阳道:“也别那么复杂,就写我们的口号吧!写‘严惩凶手,提高薪俸’吧,看他们怎么说!”何栖云点头道:“这活儿包在我身上,保管到时候让日本人大吃一惊!”正说着话呢,外面有人来报:“日本人派四矿的曹把头来了,说是要和我们谈谈。”江阳扔下了手里的半个大饼子:“走,去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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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暗度陈仓
曹把头是西龙山的老把头了。他个子矮小,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即使有火烧眉毛的事外人看不出他有任何着急的地方。也正如此,他在矿里的把头中算是和工人相处不错的,他所在的四矿也是毛病最少的一个矿。听到是他过来,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日本人怎么会把他弄过来?但当曹把头巴拿马帽子下面那张笑咪咪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大家又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江阳向曹把头背后张望了一眼,没见有其他人尾随,便问道:“就你一个?”曹把头仍然笑容满面:“怎么,不欢迎吗?”这一句话缓和了两人之间原本紧张的气氛,江阳笑着道:“咋能不欢迎呢,快,找地坐下,咱们慢慢唠!”
煤矿里遍地都是煤渣子,粘在身上轻易擦洗不掉,所以他们找了块干净些的石板坐下,其他工人和战东道的人则围着他们盘膝而坐。曹把头开口道:“小江挺有魄力,是个做大事的人。”江阳不卑不亢地道:“哪里,也是大伙儿抬举。我是赶鸭子上架,不得已才出来的。”曹把头道:“我来的目的你们也明白,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日本人那头和我打了招呼,说你们这几年在矿里也确实干了挺多活,现在这个年头谁活着也不容易,弄顶了谁都没好处。我也不是来劝你们接受日本人条件的,我只是居中捎个话,你们愿意听就听,不愿听我抬腿就走。”江阳道:“您说吧,我们都听着呢。”曹把头慢悠悠地说道:“那头考虑你们没了个弟兄,孤儿寡母也确实可怜,人死为大,所以可以给他们家一些票子作为补偿,大致在五块大洋左右。至于你们,加钱不是不可以,但要延长在井下的时间,早晨再早起一个钟头。”曹把头这话一说完立时引来了好几位工人的反驳:“我们现在本就够辛苦的了,还叫我们再多干活,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有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曹把头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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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把头倒很有唾面自干的风度,他说道:“你们也别把矛头对准我,条件不是我提出来的。你们要是有什么要求,商量一下也可以告诉我,我代你们向日本人争取去。”江阳等人简单商议了几下,对曹把头说道:“这个条件我们不能接受。先说说那位死难的工友兄弟,他不是死在井下,所以不能拿在井下死难的标准给赔偿。他是被把头派来的打手打死的,起码得给一百块大洋才能让大伙心安,否则五块大洋就是一条人命,他们东洋人多出些银子是不是把我们的命也都能买去?还有让我们复工的条件也不合理。我们说过,就是因为要从工资中扣除机器损耗我们才罢工的,而东洋人对这点是丝毫没提,反而再叫我们提早一个钟头。我们冬天起多早你又不是不知道,天都是黑的,鸡都不叫唤,再提前那是不得半夜就从家里往外走?我们干脆住在井上得了。他们说的这几条我们就这么个态度,劳烦你给他们带个话,看他们到底是啥意思。”曹把头把巴拿马帽子摘下来,整理了一下重又扣回头上:“那好,你们就等我的消息吧。”说着起身走了。
江阳盯着曹把头的背影,满脸都是喜色:“哼哼,日本人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杨二狗问道:“江兄,看你这么高兴,是不是这个曹把头很快就会回来?”江阳洋洋自得地道:“那是自然。我们不干活最多损失两天工钱,但日本人无煤可用,那些炼钢的、烧炭的、烧白灰的厂子都得乖乖地停下来。东边道听说倒是发现个苇塘矿,也开始出煤了,但规模小得很,不能和西龙山比。他们就算从那里调运,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何栖云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在上午的冲突中,日本人压根就没出面,可见他们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这曹把头来得莫名其妙,事前连个通气的都没有,说来就来了,何栖云虽不能肯定这就是阴谋,但却有些怀疑,然而江阳现在正在兴奋头上,他说什么估计也听不进去,所以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还是没提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