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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掉头想溜,回头却见董承金已神威凛凛地拦在路中,两个土匪跳下马来,将他按在了地上,正待给他捆绑时,也不知此人怎么一扭,居然脱出了那两人的掌握,从地上挣扎起身又要奔逃。董承金一直在凝神注视着他,见他居然能摆脱两个壮汉也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那人才跑出两步,猛见一个身影如飞将军一般从天而降,接着腰上一麻,身子轻飘飘地飞起,被重重地甩了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原来董承金飞身下马,拿住他的腰眼,用了一个过肩摔,趁此机会众土匪一拥而上,将他横七竖八地捆了起来,担在马上来见镇八方。
跟在镇八方身边的何栖云和关二愣子等人一瞧,这不就是那个逃跑了的庙祝吗?他在这里探头探脑,莫不是还想回到庙里再兴风作浪?何栖云附在镇八方耳边,将这情况和他说了。镇八方喝问道:“你这家伙,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实在是个祸害,这次却饶你不得!”那庙祝见到镇八方的威仪,知道他必定是绺子中的大头目,赶忙颤颤地答道:“小人只是在此处过活,实在不敢有别的举动,大掌柜错怪我了。”
何栖云斥责道:“胡说!你用血蝂虫吸取活人气血,减了人家的阳寿,如何便轻轻巧巧地带过?”庙祝巧辩道:“那都是庙里神像的事,小的实不知情,而且小的只教人礼敬神仙,可不是小的让香客把手按上去的。再说那些香客得了钱财,这有什么不好?”关二愣子头几天刚被他摔了个跟头,后来又被他跑掉,恨他恨得要命,骂骂咧咧地道:“你他娘的还在胡说!我现在就插了你!”镇八方手一摆,暂时止住了关二愣子的鲁莽行动:“我镇八方一向说话算话,你若真是心存善念的好人,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是,你到佛祖面前也怪不得我。我来问你,你是怎么到这庙里来的?”庙祝答道:“十多年前小的从宽城子过来,这庙里有个老庙祝,他收留了小的,让小的在庙里打个杂,扫地劈柴什么的。后来老庙祝殁了,小的便接过这个摊,维持个生计。”镇八方又道:“既然如你所说,那老庙祝是怎么接待香客的?”庙祝道:“就是先上香,再给财王童子磕头,最后再把手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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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八方直视他的眼睛:“既然如此老庙祝就没告诉你为什么把手放上去?你在这里十多年就没有怀疑过?”庙祝一时瞠目结舌,难以回答上来。镇八方冷冷地道:“那你这是自己作孽,谁也救不得你!”他说着一摆手,两边的土匪就将庙祝向树林中拖去。董承金在后面喊道:“离远点!”那两个土匪答应着,将庙祝拽到树林深处,不多里面传来砰地一声,显然这神神叨叨的庙祝被面决了。镇八方一边催马向前,一边对身旁的几人说道:“这前任庙祝就在八家子一片装神弄鬼,不知害了多少人,我们今天插了他,也算是为老百姓主持了公道。”何栖云说道:“如果百姓真能了解因果,他们自然应该为我们叫好,但真相若是公布只怕很多人难以接受,倒不如就这样算了。”镇八方道:“是啊,也只能这样了,老百姓被蒙在鼓里是最好不过的,等他们慢慢发现庙中的财王童子没有效果自然也就散了,却与我们无碍。”
一行人乘着夜色,一路打马回了瓦楞山,刚刚到聚义厅外,就见陈五祥已站到了门前。镇八方知道陈五祥轻易不回绺子,回绺子一定有重大消息报告,便跳下马去,上前揽了他的肩,对他说道:“五祥连日不见,也让我记挂得紧。这次可是探听到了啥东西?”陈五祥道:“就在昨天中午,西龙山煤矿的一些矿工因为待遇不公,一股脑地造了反。那煤矿是日本人控制的,工人们冲进了他们办公的地方,要求增加工资,不得开除工人,日本人已经向官府报告了!”镇八方问道:“衙门里是啥态度?”陈五祥道:“那官府的大头目就是端王爷的亲信,和之前的林重俊是一条线的,他们一贯媚日,恨不得把中国人全卖了替日本爹数钱,一听日本人告急,立刻就派了一帮子跳子拎着大棒子去镇压工人了。那些工人也不是好惹的,大家团结一心,凭借人数优势和跳子对抗。最后双方打了起来,跳子这面有十来人被打伤,工人中有一个被打死了。日本人趁此机会向工人施压,要求他们复工,但工人中有几个头领坚决不同意,现在这事儿还没解决呢!”镇八方记起当年先生曾要自己多招矿工和农民的话,农民绺子里已有不少,现在西龙山煤矿出事,这不正是机会吗?他对陈五祥道:“赶快把几个掌柜都叫来,咱这事得好好谋划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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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几个掌柜的商议,大家决定在此事上插上一脚,不能任由日本人在此为所欲为。镇八方随即指定炮头董承金牵头,率领绺子中的精干土匪化装潜入西龙山煤矿,在等那个地寻找机会拉人回来。董承金挑中了何栖云、杨二狗、关二愣子,还把他新收的徒弟三元也叫上了。三元经过这些日子的勤学苦练,出枪是没问题了,就是准头还欠佳,但在何栖云看来,这么段的时间从一个啥也不会的生手练到这种程度,这已经够神奇的了。
第六十九章西龙山暴动
董承金和何栖云等白天在海东神庙忙活了一整天,每个人都是身心俱乏,只盼能好好睡上一觉,然而军情就是命令,既然大掌柜下令了他们就得无条件遵从,所以几个人不辞辛苦,在熟悉路径的陈五祥指引下,再次踏上了前往西龙山的漫漫征途。此时一弯月牙儿刚在东山冒头,在墨蓝的天幕中泛着森冷的白光,地上有浅浅的银色光辉,瞧来倒似下了一场轻霜一般。何栖云坐在马鞍上,一手控着缰绳,同时不住地打着呵欠。杨二狗白天没像他出那么多力,所以打趣他道:“你这模样恰似一个啃海青的大烟鬼。”何栖云喃喃自语道:“我现在眼皮都睁不开了,一会儿说不定得过去。”杨二狗道:“你这是小马驹拉车没长劲,你看明白人多精神。”董承金其实也是强撑着,他扭过头对何栖云道:“再坚持一下吧,要是没什么事咱也可以放心躺桥。”何栖云岂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用拇指努力按住虎口,这才让自己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陈五祥一边走一边向众人介绍西龙山煤矿的概况。这个煤矿坐落在吉长道南缘,再稍微往南一些就是原来的奉天省地界了。因为毗邻奉海和中东两大铁路干线,所以开发得很早,到现在为止已经成了一个拥有五六千工人的大煤矿。然而因为之前奉系政府和日本人的几次密约,南满洲铁路株式会社以出资的方式租用西龙山煤矿,虽然这煤矿名义上仍是官商合办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正掌舵的是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