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自己房间中,将金梭子和先生留下来的那把撸子带在身上,招呼了杨二狗、关二愣子等人,刚要出门却撞上了李文礼,他问道:“大哥哥,你干啥去?”何栖云想着心事,随口应付道:“你老实在屋里呆着,我一会儿便回来。”李文礼道:“肯定有啥好事背着我,我非跟去不可。”何栖云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却以神灵活现地跟在屁股后头,像年糕一样甩都甩不脱。何栖云见赶不走他,只能默许他的举动。因为事情紧急,他们也不便耽搁,出了门就奔前山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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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前山门他们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山门之外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百姓,粗粗一看也得有二百多人,他们站在那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人人脸上都是焦急不安。一见到何栖云到来,人群就像滚锅里的开水一样,哗地一下就涌过来了,前面更有几个大娘大婶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小先生,求求你把财王童子请回来吧!马上就要到财神爷的生日,一年就这么一次,错过去可就得等明年了!”何栖云看到这些人中颇有几位是熟面孔,原先都是在自己手中看过病的,他慌忙去搀:“大娘,你们都起来吧!我一个晚辈怎么能承受这样的大礼呢!”这些人却仍然不起身:“你答应我们才能起来。”何栖云无奈,只好道:“好,我答应尽力去做。但我有一事不明,要向各位请教,到底是谁和你们说的只有我才能救神庙之主?”
这些百姓都相互看看,说道:“大家都这么说啊,整个八家子大集都传遍了。”何栖云又问:“那你们啥时过来的?”他们都说道:“我们一听说这消息就过来了。小先生,我们知道你对大家伙好,你可一定要把神庙之主请回来啊!”何栖云知道,能让二百多人一下子都知道这个消息,背后的这个人可真够厉害的。自己若是不去,那战东道必定名声大损,老百姓才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他们只看重眼前的实惠;若是去了,那肯定倍加凶险,等待自己的不一定会是什么。然而现在这个情况,岂容他说出半个不字!他看了看众多百姓:“大家都回家吧!我现在就去海东神庙看个究竟。”众百姓这才欢声雷动,相约着往八家子方向去了,只剩下何栖云等四个战东道的人站在那里发愣。
“何大哥!”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何栖云扭头一看,只见李大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何栖云问道:“你咋过来了呢?”李大嫚道:“我听人说你出去了,就特地跟过来了。”她到何栖云面前,踮起脚尖将一个物件挂在何栖云的脖子上,何栖云低头一看,见那是一个红线织就的平安结,中间赫然便是李文礼出生时带的那枚李子核,平安结织绣十分精致,显然她费了好多心思。何栖云十分感动,但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只是说道:“劳你费心了。”李大嫚羞红了脸,飞也似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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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二狗见何栖云凝神盯着李大嫚远去的背影,挤眉弄眼地说道:“怎么,舍不得了?”何栖云扬手欲打,关二愣子伸手隔开:“好了好了,别闹了,现在看看该怎么办?”何栖云道:“还能怎么办,说不得只好去看看。”四人也没多做停留,跟在这群百姓的后面就走向了八家子大集,又从大集来到了海东神庙。和前两天的热闹大不相同,今天这里冷冷清清,庙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何栖云站在门槛外问道:“有人在吗?”里面有人答道:“进来吧。”听声音正是那天的庙祝。何栖云伸手推开虚掩的庙门,里面果然便是那个庙祝。庙祝见到何栖云一下子愣住了:“你们怎么来了?”何栖云道:“外面百姓传言说庙里出了事,央勉我们过来看看,我们这才过来的。”那庙祝搓着双手道:“原来百姓们说的有法术的人就是你们。这里也没什么大事,劳烦你们跑一趟,你们回去吧。”
关二愣子插嘴道:“我们好不容易跑了这一趟,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呢怎能回去?再说外面那些老百姓都还等着我们呢。”庙祝道:“真没什么事了,老百姓那是误传,回去我和他们慢慢解释。”
何栖云进庙之后目光就落在了哪尊神像之上。他记得头两天过来的时候,这男孩恍如活人一样,极为传神生动,但现在外面的色彩依旧五彩斑斓,看上去却已没了那份灵动。他缓缓地走上前去,站在神像下方仰望着它,忽而他伸出右手食指,触在了神像的基座上。就在和它相触的那一瞬,何栖云感到手上传来一阵沁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中抽走了一样,而且上面还有一股似有似无的吸力不让自己手指离开。他吃了一惊,退后两步移开手指,再一按自己右手三脉竟出现了短暂的芤脉,他眉头紧锁,苦苦思考其中的原由。
他们皇极派精研人体血脉运行,何栖云在先生的教导下勤学苦练,功力直追先生盛年。回忆刚才和神像相触的时候,寸关尺三脉上那种感觉,何栖云确认,神像里有什么东西在吸走自己的气血。他想起头几天见到庙里的信众将两只手都贴在神像上,劳宫穴与神像紧密相贴,那他们气血岂不是被吸走得更多?先生常说“血为气之母,气为血之帅”,人身全靠气血维系,这神像吸走人气血,却不是害人又是干什么?他本来不愿多管闲事,但看到害人之事却是不能不理,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金梭子,向着那神像的基座就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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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在干什么!”那庙祝见他出手,立时大喝道,同时扑上来想要阻止何栖云,但关二愣子随即一把拉住了他。不料那庙祝身子一扭,竟而脱出了关二愣子的掌握,仍是向何栖云冲去。何栖云本已将金梭子刺进了神像基座,金梭子尖端似乎探到些异动,但还未及仔细分辨那庙祝已状如疯狗一样地冲了上来。他只得抽出金梭子,对那庙祝道:“我只是想看看这神像有啥古怪,没别的意思。”
但那庙祝哪里肯听,他十指戟张,向着何栖云便抓了下来。何栖云微叹口气,侧身避过庙祝,金梭子在空中连成一线,夭矫灵动有如常山之蛇,向他左侧环跳穴刺下。那庙祝也有几分本领,竟而辗转腾挪,避开了何栖云的一刺。但何栖云金梭子圈转回来,却又点在了他右侧的环跳穴上。若是旁人这一下便会让他立足不稳栽倒在地,但那庙祝仍直挺挺地向前冲了两步,手指无力地在何栖云衣服上抓了一把,才扑通一下倒了下来。
关二愣子和杨二狗冲上前将庙祝按住:“不就是碰了下神像吗?你这是干啥?”庙祝脸色胀得通红,他无力地挣扎了几下,口中喃喃地说道:“这神像动不得!”关二愣子眼瞅何栖云:“没事,你忙你的,我们来看着他。”何栖云见二人已将庙祝牢牢按住,这才重新回到神像前面。他重又将金梭子刺入神像之中。这下他终于感受到,神像之中音合夷则,确然有东西在内。何栖云转到神像侧面,用金梭子挑去神像表面的金漆,下面现出了内胚来。从手中的触感得知,这神像的内胚并非寻常塑像的黄泥和稻草。随着金漆剥落面积的扩大,他终于吃惊地发现,这塑像里面竟然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只不过那皮肤已经变得干瘪生硬,和牛皮差不多,也不知为何它竟然多年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