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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乘时而起
李文礼回到自己的屋子后,李大嫚看见他一张小脸上全是一道道汗水冲开的灰印子,简直成了一个小花猫,但脸上却挂着遮掩不住的笑容,便叹了口气,拿出一块干布蘸着水替他擦拭脸上的泥土,一边擦还一边免不得数落他:“你瞧瞧你,咋把自己弄成这样?”李文礼仍是笑嘻嘻地:“阿姐,我不就是脸脏了一点吗?擦擦就干净了,又不费啥事。”李大嫚道:“你这样子,让别人看到了都笑话。”李文礼更是满不在乎:“没事,我看绺子里的那些叔叔大爷比我还脏呢。他们都不在乎,我一个小孩还在乎啥?”李大嫚幽幽叹了口气:“爹娘从小就惯着你,我也真是拿你没办法。”她反复思量,总觉得李文礼今天的笑有些古怪:“哎,你跟姐说句实话,你到底笑些什么?”李文礼笑得更加厉害了:“因为你脸上有块泥呀,要不信你拿镜子照照。”李大嫚果真拿起了铜镜,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铜镜中出现的是一个正当韶年的少女,她鹅蛋脸颊,头梳两条羊角辫,秀眉纤纤,秋波流慧,除了两腮有些消瘦之外,整体看上去还算符合小家碧玉的要求。只是这张脸白净无瑕,哪有什么泥点子?她想到这里,才明白文礼是在戏耍他,待要教训他一番时,这皮小子却已笑着跑出门了。
李文礼出门没走多远却看见了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杨二狗。杨二狗肚里进水之后,说那水又脏又臭,连着好几顿饭都是吃啥吐啥,只能喝点稀粥,但也仍是反胃不止。所以今天出操董承金也没叫他参加,只是让他在这儿闲坐养伤。他看到李文礼往外跑,便喝住了他:“你乱跑什么?跟小疯狗似地。”李文礼别看人小,话却挺赶趟:“你是二狗,我是疯狗,这也没磕碜到哪去。再说我有大事要办,是了不得的大事,你也别懂,就别乱问了。”杨二狗见这皮小子越说越上脸,便作势从椅子上站起要打他。李文礼扮个鬼脸:“来呀,来呀!”杨二狗也不能真和他一般见识,只能摇摇头作罢。
再说泽九公回去之后,反复琢磨昨晚在瓦楞山上窥探的结果,算来算去却总是不合榫,但若将金龙涎的属性变换一下却可以得出一个结果。他对高飞和徐章之说道:“看来今天得换个思路,也许我之前的算理有误,用的筹算也不对。”这两人见泽九公真要再探瓦楞山,也只能依着他。三人等到天黑之后,将马匹拴好悄悄地潜入了瓦楞山。他们自以为做得隐秘无人得知,却没想到战东道里有一双特异的眼睛正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泽九公等人没有多想,仍沿昨天的路线进了山门。泽九公别看已年逾古稀,但对韩立诚交待的事也真够上心,一边走还一边不住掐算,间或抬头看看星斗。高飞和徐章之两人不敢打扰,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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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走了一刻钟上下,泽九公抬头看了一眼尾、箕两宿的位置,忽而以手加额:“原来如此!之前却是错想了。木龙涎我曾亲手得到过,那数理是没错的,而金龙涎因为有九转金神的阻挠,只是瞧了个大概,看样子这太初玄武鼎应该不在此间!”他只顾想着心事,全没注意脚下,猛然间一脚踩空,身不由己地向下跌去。高飞身手灵活,抢上前去拉住了他的衣角,却没想到泽九公穿的衣服并不结实,他只扯下了泽九公的一片衣角,却没止住泽九公坠下,泽九公扑通一声就跌到了坑里。只听坑下传来咔地一声轻响,随即泽九公忍不住啊呦一声,听声音甚为痛楚。
高飞和徐章之到坑边一看,只见泽九公深陷坑里,只上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他脸上都疼得变了形:“快把我拽上去。”这两人一人扯定他一只手,用力向上一提才把他从坑中拽了出来。泽九公将脚上的夹子掰开,对二人道:“我脚伤了,今天事也办不成了,咱们赶紧回去吧。”高、徐二人一人架住他一只胳膊,两人合力将他弄出了林子,三人找了个僻静地方,高飞划着了一根洋火,只见泽九公脚面肿的老高,泽九公捏捏骨头,幸而骨头还没被打断。徐章之道:“昨天那儿是块实地,我用脚踩过了,肯定是绺子里的人挖的。”泽九公道:“可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若是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为什么不埋伏点儿人?”徐章之道:“也许他们只是想套个野物,并不知道我们过去。”泽九公叫徐章之去牵来坐骑,三人连夜往东边道赶,天明之后徐章之又按泽九公的嘱咐,买了些跌打丸散敷在脚上,痛楚才大为减轻。
等见到韩立诚后,韩立诚看泽九公一瘸一拐,问是怎么回事,泽九公道:“不小心在山上踩了个陷阱,被捕兽夹给夹了。”韩立诚一看泽九公脚面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忙安慰了他一番,又问泽九公是否需要请个大夫过来,杨大辫子那里有日本医科学校毕业的医师,水平还是挺高的。泽九公摆手说不用了。泽九公知道韩立诚最关心的还是太初玄武鼎的下落,说道:“经我推算,它并不在瓦楞山上。”韩立诚问道:“你有把握吗?”泽九公道:“以我所学确然如此。”韩立诚道:“那等先生伤好之后还要拜托先生再去寻找。”泽九公道:“那是自然。”韩立诚又对高飞和徐章之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在二道湾的活暂时放一放,多往外面走走,看看镇八方这一路上是否落过什么东西。”怨来他想起镇八方当时狼狈奔逃,这玩意儿掉在哪里了也说不准。这两人凛然遵命,韩立诚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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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李文礼当晚没有睡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林。因为始终没有看到昨天那亮光出现,他估计着要么对头没来,要么就是上了套没有施用法术。所以等次日一早起床,他便溜过去看陷阱,果见上面的干草已经跌落下去,夹子被甩在一旁,上面还有斑斑血迹。他神气活现地去叫何栖云,说要领他去看个东西。何栖云不明所以,被他拽着来到了林子中,一看地上那陷坑,何栖云惊问道:“你这调皮鬼,又在这里作什么妖?”李文礼道:“我可不是作妖,我是除害。”
接着他将自己如何发现有人窥测战东道的情况,又是如何从关二愣子那里学来的制作陷阱的窍门,以及自己昨夜监视树林的情况都说了。何栖云细细盘问前天晚上李文礼所见符咒的情况,一拍大腿道:“哎呀,那个人很可能是泽九公!”泽九公投靠韩立诚,现在死心塌地的为日本人效力,屡屡给战东道制造麻烦,是战东道最凶恶的敌人之一。若是李文礼及早告诉了他,他跟大掌柜一说,多埋伏点人在附近,或许生擒了泽九公也未可知。这么的机会都失之交臂,何栖云连呼可惜。但事已至此,和大掌柜说只能引来他的教训,却已于事无补。后来何栖云碰到炮头董承金,把这事和他说了。董承金于是提醒水香孟仲义,把那一片树林也纳入巡风的范围,以后就没有人能轻易摸上来了。
又过了几日,战东道外派出去插千的陈五祥回来了。他依旧作卖药糖的打扮,头上戴一个竹编的斗笠,背上背着插满药糖的稻草把子,得到通传后疾步进了聚义厅。陈五祥是绺子中的元老,尤其是在战东道最为危难的时候提供了粮食和银两,为战东道度过难关发挥了关键作用。所以从那之后,镇八方对他就高看一眼,他有什么要求基本也是不打折扣,此时见他归来,镇八方立刻笑容相迎:“五祥来了?可是探听到什么重要消息?”陈五祥摘去头上的斗笠,又卸下了稻草把子,说道:“因为中东铁路的事,奉军和老毛子在扎赉诺尔那一片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