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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爱信不信?看样子你还不知道绺子内的规矩,咱弟兄就好好让你明白明白!”还没等三元回过神来,已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土匪扑上前来,按住他的脑袋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三元虽然全力反抗,但他怎能摆脱这两个如狼似虎的土匪?不过片时便被这两土匪打的鼻青脸肿。但这两土匪下手很有分寸,虽然打得三元狼狈不堪却并未造成严重损害。三元最后被按在了墙上,有土匪告诉他:“你不要恨我们。绺子里讲规矩,你的脾气要改改,要不然吃亏的日子还在后头!”三元吱声不得,先前炮头说的果然没错,这土匪果然不是好当的。但他既然入了绺子,开弓没有回头箭,也只有咬牙坚持下去。
第二天一早上三元早早便醒了,他在正岔屯时苏燕燕差不多已经将早饭热好,吃完饭便要下地干活了。他在炕上睡不着,便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摸出门去,在屋子前随意走走,才转了不到半圈,猛听有人喝道:“别可哪乱跑!”他抬起眼来一瞅,才发现是一个手里端着拐子的土匪,他头上有不少露水,显然昨晚上一直在这里呆着来着,三元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只得又退了回去。
一会儿众土匪都从炕上爬了起来,开始有人吆喝吃早饭。这天早上有苞米面粥和萝卜咸菜,三元瞧来自己家吃的也差不多。他肚子早都空了,当下便连喝了三碗粥,不过也没人管他,任由他吃了个肚儿圆。
吃饱喝足之后,土匪们便各忙各的,三元正不知做些什么,有人告诉他说炮头有请。三元现在知道炮头是绺子里了不得的大头目,更兼董承金昨天的表现震住了他,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急匆匆地赶到董承金那里。董承金见他脸上有淤青,心知肯定是被老杆子教训了。他有心问问情况,但转念一想三元是个犟种,叫他明白明白规矩也是好事,不能凡事都顺着他的心,所以也就佯装不见,只是说道:“今天咱们习练搂拐子,这拐子里面的零件很多,你看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那把汉阳造拆解开来,将每一个零件的功用都解说明白,然后又将拐子组装在了一起。
他对三元道:“练拐子的第一步是手要稳,不能抖。”他递给三元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木头枪,将持枪姿势告诉他,然后让三元保持这个姿势,并在前面挂了一个秤锤。三元端着木头枪的后半部分,只觉前面的秤锤不停地将枪向下压,他虽然全神贯注地端着枪,却仍免不了有些微微抖动。董承金走到他身旁,扳住他的后背替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头身正直,手稳住,别乱动!”三元虽然经常出大力,木头枪看着也不沉,但要保持一个姿势长久不动却并非易事,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董承金又告诫他:“调匀呼吸,进一下出一下,气还没出净别忙着吸气!”三元答应着,努力控制自己的吸气呼气,渐渐地感觉手上的木头枪也没那么难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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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八方站在聚义厅前,这一切都被他看在了眼中,他平生阅人无数,很多时候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人的脾气秉性,昨天见到三元后,他看出这人毫无武术根基,要想练得和那些自小就在绺子里摸爬滚打的老杆子一样是不可能了,但同时他也知道此人虽然老实脾气却倔,这样的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那便是九头牛也拽不回来,只要他刻苦磨练,在拐子上也能有一日之长。因此他看到董承金耐心地传授三元心得,不由微微颔首。
战东道这一段日子过得还算平稳,不过有些人始终还在惦记着,这其中就有仍在东边道活动的杨大辫子和韩立诚。杨大辫子原指望战东道黄铺了之后,便能得到原先纪家珍藏的太初玄武鼎,但不料韩立诚竟而失手,不由大为气恼。韩立诚亦知杨大辫子不满,只有加意讨好,以求能博得他欢心。在本年春夏之间,韩立诚通过混天龙蒋茗弄到了一批山货,有干野菜、冻蘑、榛蘑等等,韩立诚将它们全都交给了杨大辫子,杨大辫子对他的态度稍有缓和,不过仍是严令他抓紧时间寻找太初玄武鼎及阴龙龙脑的下落。韩立诚因暂时不知镇八方逃往何方,只能先将目光转向阴龙龙脑,而他对术法一无所知,只能求教于泽九公。
今年春天平灭战东道时,泽九公恰好去绥滨一带寻找水龙涎去了,并没在东边道,所以也没赶上那次事。他在绥滨一无所得,最后返回二道湾时才知道战东道已烟消云散,但太初玄武鼎却不知下落。他没见过太初玄武鼎,自然也无从推知它所处的方位,因此当韩立诚找上门来时,他说道:“咱们还是先找那阴龙龙脑,太初玄武鼎肯定还在逃走的镇八方那里,只要能抓住他的人,那东西就肯定能找着。”他虽然如此说,但寻找四方龙涎却颇为不顺,几乎将东边道的山山水水都踏遍了也难找出一丝一毫的线索。偏偏韩立诚又隔三岔五地来催,泽九公虽然每次都敷衍过去,但毕竟端着人家的饭碗,总这样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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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韩立诚却又来了,身后还跟着险道神等几个二道湾金矿的人。泽九公揣摩他是不是又要问阴龙龙脑找的怎么样了,刚想找个辞给他糊弄过去,却听韩立诚道:“泽先生,有镇八方的消息了。”泽九公问道:“咋知道的?”韩立诚道:“他们流窜到了八家子,在那个地方也不老实,偷袭了当地一个姓周的大户,还跟几个绺子干了仗。”泽九公问道:“那他们现在还在那片吗?”韩立诚道:“我听说是没挪窝。现在咱们在那里也没个体己人,不了解详细情况,要是报到满铁那里反而更费周章,不如我们自己动手。您不是会追星觅斗法吗,可以根据物体的属性推知其详细位置,要不然抽个空您老过去看看?”泽九公道:“我和他们都朝过相,更何况这追星觅斗法只能在近处使用,这事确有一定难度。”
韩立诚道:“要不是麻烦事我也不来请您老的大驾了。不过也不用那么麻烦,您就先瞧太初玄武鼎是否在那里,如果在的话回头咱们再作商议。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初要是堵严实了,现在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事!”话说到这份儿上,泽九公也没法再作推辞,他说道:“既然看得起老朽,那免不得要去一趟,只是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来就不好说了。”韩立诚道:“您能去就很好,我派两个卫士随行保护你。”泽九公问道:“我还有些东西需要收拾一下,过两天动身可以吧?”韩立诚道:“事不宜迟,要是准备好的话,明天就去吧,再拖一拖整没影就麻烦了。”韩立诚虽说是个浪人,但在东边道多年后,语言中也沾染上了东边道特色,如果不是非常熟悉的人压根听不出他与本队有啥区别。泽九公明白日后的富贵还都在他身上,也就答应了:“行,那我明天就走。”
第二天大清早泽九公就在两个卫士的陪同下出发了。三人皆是乘马,泽九公本来邋邋遢遢,举止之间不修边幅,可这次为了避免引起沿路的官军怀疑,他也换上了一套黑色香云纱做的短袖衫裤,那香云纱北方无产,都是从南方千里迢迢运过来的,价格自然昂贵一些,一般都是中等以上人家才会穿用,普通农民却是不穿的。他本来长得有几分仙风道骨,这一下打扮起来倒也像模像样,不再如叫花子一般模样了。同时由于他那个大红葫芦和短剑都太引人注目,就单独用一个包袱挂在了马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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