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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上前一试,那土匪还有呼吸,翻开眼皮一看,症状和刚才那两个土匪相似,只是比他们更重一些,何栖云忙用金梭子刺穴,将这土匪也救了回来。他问道:“你怎么也晕了?”那土匪答道:“我听了你的嘱咐,想着快点把人送到这里然后回山。进屋之后我帮他把人撂下,刚刚准备出门就见一个白东西过来,似乎从我身体里穿过一样,我就感到嗖地一下,然后就不知道咋成这样了。”
何栖云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那个从水潭中出来的东西作怪。他刚瞟了三元一眼,觉得他没什么问题,便走到他身边,还没等他伸手去推,三元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怎么你们又回来了啊?”何栖云见他双颊晕红,状态比在水潭边好了很多,很纳闷地问道:“我们不放心,又回头来瞅瞅,你刚才在这没出什么事吧?”三元红着眼睛道:“今天也真怪了,我一进屋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连我媳妇都没顾上就睡着了。我还梦到她出现在我面前,就和活着时候一样,她还告诉我她要走了,去往另一个地方,叫我不要为她担心。她还嘱托我要好好谢谢战东道的诸位兄弟,尤其是何七人何兄弟,说要是没有他自个将永不见天日…”
何栖云听到他这话猝然一惊,自己从来没告诉过他叫什么,就是在绺子中,弟兄们常常称呼他的也是九江八,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本名,如今三元虽然将他的名字误读成了“何七人”,但显然他在梦中真实地听到过自己的名字。他对三元说道:“我就是何栖云哪。你媳妇梦里还跟你说什么了?”三元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我媳妇让我以后跟着战东道干,我想清楚了,以后就加入战东道。”
之前董承金见到三元对待媳妇的那副模样,觉得他太儿女情长,不是绿林好汉的做派,此刻听他这么一说,立时对他说道:“我是战东道的炮头,这我得说两句。战东道是耍浑水钱的,弟兄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与天争,与地斗,和人厮杀,千辛万苦才闯出来的,绝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简单,而且一旦靠了窑投了伙,除非人睡了,否则不准拔香头子,那就是直着进来横着出去,你要是没这份打算,只想过来混时日的话,那还是另谋高就吧。”听了他的话,三元不能不退缩,反而坚决无比地道:“我媳妇让我来我就来,我听我媳妇的!”董承金听的连连皱眉,这等惦念媳妇,怕是个十世难寻的情种,绺子里以往招的都是刚健果决之辈,没有这等人物,所以他对三元道:“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三元道:“不考虑了,我媳妇没了,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的啥意思也没有,你们现在到哪我也跟着到哪,我也是穷出身,苦我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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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公鸡对他道:“当绿林好汉可不是上下牙一碰那么简单,要学练唇典,会摆弄拐子,上得帘子,方方面面要学的多了,这你都行吗?”三元道:“我从小给老地主家放牛,下大雨也在外面挨淋受冻,我这一干好几年,也都挺过来了。来正岔屯之后,锄草、铲地、上肥、备陇、浇水,这样样活计都是现学的,现在我在北面那两饷地,你们去看看,那苞米长得多带劲!”何栖云附在董承金耳朵上,悄悄说道:“绺子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也没大毛病,不如先带到山里,让大掌柜予以定夺。”董承金一想有理,便对三元说道:“好,三元,今天我可以让你跟着我们回山上。但具体要不要你,我说了也不算,还得看我们大掌柜的意思。”三元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拍手对着地上的苏燕燕叫道:“媳妇,你听见了吗,战东道要我了!”
他这句话一说完就见躺在地上的苏燕燕脸色灰败了下去。之前苏燕燕死了三天了,还跟活人一样,脸色粉中透白,一点也看不出来像已经去世的人,然而此时苏燕燕全身都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朽毁,不仅脸色变了,而且皮肤上也生出了大大小小的红色斑块,那斑块的面积渐渐扩大,并且由红转褐,同时尸体中还不断向外渗出水来,只转眼间,苏燕燕已烂的和死了三天的人模样差不多,杨二狗鼻子中甚至嗅到了尸体上传来的臭味。只怕再过片刻,这人便要烂成一具骨头架了。何栖云深吐了一口气,原来这苏燕燕也是一个执念甚深的人,和这三元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难怪前人总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呢。苏燕燕一门心思想让三元进战东道,瞧这架势哪里是一般人阻得住的?何栖云对三元说道:“人去不能复生,咱还是把人埋了吧。”三元听说董承金带他上山,现在心情好转,失妻之痛倒也没有那么难过了,他点点头道:“我这就去。”
在战东道几个人的协助下,大家伙七手八脚地将苏燕燕抬到一处平坦向阳的地方,在何栖云的指点下找了个位置打下金井,然后将苏燕燕葬下下去。回来后三元赶着家里的两头牛,用独轮车推上家里的粮食,跟着董承金便回到了瓦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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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阴魂不散
镇八方正在瓦楞山上闲坐,忽而想起一整天都没有看到炮头董承金了,便派人去叫,回来的人却说炮头一早上就出去了。镇八方正有些着急,却见董承金已引着一行人到了聚义厅。镇八方见人群中有个生面孔,便问道:“这人是谁?怎地忙从没见过?”董承金说道:“他是正岔屯的,叫三元,媳妇没了,打算投奔我们。”说着他将苏燕燕失踪,己方几个人帮他找回尸体的事说了一遍,但没讲中邪的事。
没想到镇八方十分爽快就答应了:“正岔屯你还是头一份,你带了个好头。你是庄稼把式出身吧?以后你就跟着炮头练,早晚也是块好料!”粮台黄山屏凑上前来,他看到三元的长手长脚,一看就是经常在地里忙活的,便说道:“大掌柜说的是,三元兄弟一看就是个实诚人,咱战东道是穷人的天下,你来这了也别太抹不开,只要将三规四局和大掌柜的嘱咐记在心里就行。”三元从来没听过,问道:“啥叫三规四局?”黄山屏免不得细细和他解说一番,镇八方见天色已晚,对黄山屏道:“我看也别那么麻烦了,干脆今天就让三元兄弟靠窑,其他事等以后慢慢再说。”黄山屏答应了,便按照以往在绺子里的做法,引着三元拜见了祖师,又给大掌柜叩了头,介绍了在场的诸位掌柜。各掌柜又免不得训诫一番,算是让他过了这一关,然后才让三元去休息。三元是赶着两头牛,推着粮食来入伙的,这还是战东道绺子起局以来的头一遭,所以粮台黄山屏恩准,让他住了个靠近火炕的铺。
三元懵懵懂懂地跟着黄山屏进了屋,一众土匪都好奇地看着他,因为这家伙太过拘束,手脚都不知往哪安放,一点儿土匪的样子也没有,众人都好奇他为什么会进绺子。却听粮台黄山屏说道:“这是新进咱们绺子的兄弟,叫三元,是庄稼户出身,大伙儿多帮帮他。”黄山屏说完就出去了,留下三元一个人在那里发怔,有几个土匪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三元,你为什么要进绺子啊?”三元答道:“我媳妇让我来的。”众人一听更是好奇心大起:“媳妇,你有媳妇?怎么没见你媳妇同来?”三元道:“我媳妇过世了。”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过世了怎么还能叫你过来?再说哪家老娘们能劝自己的老爷们进绺子?”三元被他们问的心烦,随口说道:“你们爱信不信,反正就是我媳妇让我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