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又问道：“我看你岁数也不大，你是怎么到这个绺子来的呢？”何栖云笑笑：“那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我原先是关里的，后来流落到东北，没吃没喝，那大冬天的，在大雪窝子里眼瞅着就要冻过去了，这时我们绺子的翻垛子把我给救了，我也就留在绺子上了。其实咱都一样，都是赤贫出身，现在我们绺子里也一样，兄弟们都是苦出身，不分高低贵贱，大家一块做事，一块照顾附近的鳏寡孤独，绺子里可融洽了，跟一家人一样。”他说着指指后面的李文礼和李大嫚：“他们姐俩原来就是东边道靠山屯的，父母都早早就没了，我们要真是穷凶极恶能收留他们吗？”三元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看他们的眼神中慢慢柔和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坚硬了。

他们再一次来到潭边时，昨天那些水渍已经完全蒸发了，锁龙潭异常平静，仿佛这里从来就什么都没发生过。董承金看到这水潭面积不大，论到水面还比不上东边道那些大河套，便问何栖云：“你是说这里的水下有怪物？”何栖云答道：“千真万确就是这里，看到那根铁链没，如果用力晃悠一会儿那怪鱼就出来了。”董承金忙叮嘱大伙儿都别动那根铁链子，何栖云站在潭边，逆时针绕了半圈，一边走一边拿罗经进行校准。他走到水潭正南边，仰头看看太阳，口中说道：“就是这儿。大伙儿快往下挖一个洞出来。”他们在独轮车上带了两把铁锹，在何栖云的指引下，众人轮流上阵，很快他们便在潭边动土掘出一个一人多深的大坑来。然而很奇怪的是，大坑别看比潭中水面低了不少，里面却没渗出多少水来。何栖云这时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把铁钎子拿下来！”

杨二狗将铁钎子小心翼翼地顺着土坑的边缘滑下来，何栖云命三人抬着，用力地向水潭一侧撞去。别看水潭上面的淤泥十分松软，但下面却似一个硬壳一般，三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向里楔进不足一尺。何栖云叫道：“先扶住，用锤子往里砸！”杨二狗跳进坑里，用随身携带的锤子用力向里砸。他叮叮当当地敲了一阵，胳膊被铁钎子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酸麻，何栖云却犹在催促：“继续砸！别停！”杨二狗继续抡动铁锤，但动作已明显慢了下来。董承金抢上前去，他接过锤子微眯着双眼，一下一下地向里面砸去。他的力量自然不是杨二狗所能比拟的，只不过片刻工夫，长长的铁钎子已大部没入下面的石头之中，留在外面的仅剩尺把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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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在这时叫人拿来了煤块，将它们堆叠在铁钎子下面，而后又将煤油浇在上面。何栖云让大家爬出大坑，并让前面的人稍稍向后退了退，然后用力地对着火折子吹了吹，将它扔在了煤油之上。煤油遇到火折子，登时呼地一下着了起来。那火苗极是旺盛，很快堆在下面那些无烟煤也跟着燃烧了起来。那无烟煤平时不容易燃着，就是平常生炉子都要用柴火引才能着，但一旦烧起来火苗可是相当硬实，在上面炒菜贴饼子都没问题。

只见那堆煤红火火地着起来之后，只片刻便将铁钎子留在外面的部分烧得通红通红，因为铁钎子很容易传导热量，所以众人都知道铁钎楔入石头里的那一头也一定灼热无比。何栖云事前并未详细说明要来做什么，大家也都十分纳闷，但看何栖云十分笃定地站在那里，显然他已胸有成竹，众人也就耐心地在旁等候。渐渐地煤炭的火苗弱了，不过刚才挖出的大坑内依然炽热的令人无法逼近。就在这时，忽听水下传来一声轻微的震荡，仿佛人漱口的声音一般，接着就见潭底漾起了一团灰色的尘土，很快就将整个水潭都染成了灰黑色。董承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听杨二狗说这水里面有一条怪鱼，紧张地握着拐子问何栖云：“那怪物不会突然出来吧？”何栖云手中扣着金梭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潭水：“应该不会在这时出来。”

只见水潭下面的声响越来越大，猛然间水面剧烈晃荡了两下，众人都是一惊，以为怪鱼又要蹿出来作恶，齐齐向后退了两步。却见水下仿佛什么被冲开了一样，潭中的水面迅即下降，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不明白水潭中的水为什么会凭空流失。只片刻之间，那潭中的水已流得一干二净，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来。这深坑却也如故老相传，是口小腹大，但无论是坑底还是坑壁都十分光滑，上面既没有泥沙堆积也没有水草，甚至连一些常见的鱼鳖虾蟹等水生动物也没有半只。铁链从上面悬垂下来，固定在石壁底端一块突起的石锥上，难怪之前何栖云一直撼之不动。在石壁的一侧却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石洞，石洞倾向下方，黑黝黝地看不清有多深。不过最令众人瞩目的还是坑底的一个女子，她仰面躺在坑中，背上有一个背筐，一只手握着把镰刀，全身衣服严严整整，从上面看来没有啥破损，唯独左胳膊上缺了一只套袖。她就那样闭着双目安静地躺在那里，面目宛如生时，没有一丝一毫腐烂的迹象，看样子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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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三元一直在焦急地等候，此时他忽然虎吼一声，就要向坑底跳去，却被手疾眼快的董承金一把拉住了。这从上面到坑底足有六七丈，摔下去肯定有死无生。这三元心伤媳妇惨死，什么都顾不上了，被董承金拉住之后他兀自还扭动着身体大叫：“放开我，我要去找她！”董承金看着何栖云，说道：“咱们把她弄上来吧。”何栖云也表赞成：“一会儿我要到那个石洞里看看，我总觉得那里有些特殊。”原来何栖云回去之后拿司元图比照了一下，发现此地位于司元图的最下端，也就是北方的位置，按照《三易洞玑》中关于水火土石的阐释和之前发现火、金、木三方龙涎的情况，他觉得这里有可能出现水龙涎，只是还不太确定。

董承金命两个土匪将已经有些魔怔的三元带到一旁，把长枪重又背回背后，问身旁的何栖云：“现在动这铁链没事了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抓住铁链试了试，觉得这铁链上下都很牢靠，便抓住铁链脚踩石壁，用力一蹬，身体已悬在半空之中，他调整自己的姿势，双腿紧紧盘在那铁链之上。不过那铁链太过沉重，就是这样它也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董承金很快就在铁链上稳住身形，慢慢地向下滑去。本来锁龙潭里有水的时候，一旦用力拽动铁链子便会引来那怪鱼，然而现在潭中无水，董承金这一路下去啥事也没发生，坑中什么动静也没有。也正因为太过平静了，反而让何栖云隐隐觉得不安。他看到董承金站在坑底，仰起脸来看着上面的众人：“把绳子扔下来吧！”

杨二狗将早已准备好的绳子从怀中取了出来，因为有昨天的经验，这绳子足有二十多丈长。他将上面的一端用拴马扣缠在了潭边的一棵大树上，将另一头拴上小石头从上面扔了下去，董承金伸手接住，在地上苏燕燕的尸体上横七竖八地捆了好几圈。他翻动尸体后才发现，尸体压住的地方有一个小洞，下面似乎有些不实，想必水就是从这里流走的。他将人绑好之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遥遥对上面喊了一声：“拽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