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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八方道：“刘军爷能来我们这里，全绺子的弟兄同感荣宠，有几个弟兄在后面特意整了些好吃的，今天我们哥几个就和刘军爷沾个光，大伙儿一块尝尝！”说着冲外面一扬手，早有土匪小跑着到后面，不一会儿就端来了六个盆子，每个盆子里面都是一色菜品，有焖肘子、炖大鹅、扣肉、烤兔子，此外还有两个素菜，一个是刺老芽炒鸡蛋，另外一个是山芹菜。刘二蛋虽然跟在林重俊身边，但好吃的好喝的都是林重俊自己下肚，他们这些军头只有咽口水的份儿。战东道的这些菜式别看模样粗糙，但香气扑鼻，刘二蛋眼睛立时就直了。

这时又有土匪捧来一坛子白酒，拿了几个酒碗依次给他们斟酒，刘二蛋推说自己从不饮酒，但镇八方把眼一瞪：“男子大汉，出门在外哪有不喝浆子的！再说了，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哪有这么见外的？”闷在一旁的董承金也开了腔：“你要是再这样那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哎，客随主便，喝一些意思意思吧。”刘二蛋经不住这群老杆子的劝说，只得端起了酒碗：“各位掌柜的，我酒量有限，各位多多包涵！”孟仲义道：“刘军爷这么爽快，肯定是海量！”镇八方端起了碗：“今天刘军爷来我们绺子，让咱这旮旯添了不少光，来，大伙儿都干了！”刘二蛋有心只喝一点，但眼见众土匪喝酒像喝汤，就连坐在最末位那个圆脑袋大脸盘的小伙子也是毫不含糊，也只得皱着眉头，如喝药汤子一样将酒喝了。

镇八方率先为他喝彩：“刘军爷果然是个信人，咱弟兄今天都见识了。来，吃菜吃菜，这山野地里也没啥好东西，军爷随意用些！”刘二蛋早就馋了，初时还有些矜持地去搛菜，镇八方却直接去那大鹅上拧下了只鹅腿递给他：“这鹅子炖上有一阵了，特别酥烂入味，你尝尝！”其他土匪也纷纷劝菜，眼看着他们与自己称兄道弟，刘二蛋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被几个土匪轮流灌得酩酊大醉，坐在那里眼皮直往下耷拉，说的话也含糊不清起来。镇八方冲何栖云一使眼色，后者便上前架起了刘二蛋，门口传风的土匪也上来帮忙，两个人合力将刘二蛋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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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刘二蛋出了门，镇八方冲聚义厅中的诸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都面露微笑。镇八方低声道：“明天就是廿八了，咱们拖他到晚上再走，白天你们几个轮流陪着他，就在前面给他看看弟兄们打靶练操。水香，你的人要盯紧了，大营那面一有动作立刻来报。”孟仲义点头道：“大掌柜请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妥当了，就等您的吩咐。”镇八方又对董承金道：“董兄弟，明天让弟兄们在后面做好准备，把咱们最近买的手榴弹都拿上，注意不要让这老小子看见。”董承金也答应了。镇八方环视众人：“都没问题了？好，那大伙分头忙活吧。一会儿谁有空了可以替替九江八，他在那儿盯一晚上也很辛苦。”

再说何栖云将刘二蛋扶到自己屋里躺下，他将屋里的油灯点着，然后自己坐在了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这都是他们事先策划好的，目的就是麻痹刘二蛋，让他放松警惕，对战东道作出错误的判断，然后再将这个错误的判断传递给林重俊。何栖云想起了《三国演义》中的蒋干，蒋干受曹操委派去东吴打听情况，结果心知肚明的周瑜故意示形于外，让蒋干看到了蔡瑁、张允将要归降的假书信，结果蒋干信以为真，回报曹操后就杀了这两员对东吴深具威胁的水军将领。眼下这事简直就是群英会蒋干中计的翻版，只不过这刘二蛋是否比蒋干更聪明就不得而知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个小缝，董承金闪身推门进来，又转身将门关好。他看到了坐在灯前的何栖云，眉毛向上一挑，用眼角的余光向刘二蛋瞟了一眼。何栖云明白他的意思，眨了一下眼睛，又用几乎不易察觉的动作微微点了下头，两人于是心照不宣地坐了下来，一齐看着那醉得如同烂泥一样的刘二蛋。忽然这家伙从炕上翻坐起来，冲着地上哇哇连吐，吐完了之后躺了下去，又沉沉睡了过去。地上那摊污物散发出刺鼻的酸气，何栖云皱着眉，说道：“我去收拾一下。”他飞快地跑出门外，找来铁锹和笤帚，将污物都扫到铁锹里然后倒出门外，又去厨房的灶坑中挖了半锹草木灰盖在地上，暂时掩住了那股味道。董承金看着他忙活，说道：“这儿有我，你先眯一会儿吧。”何栖云摇摇头：“我还能撑得住，董大哥，你回去吧。”董承金见刘二蛋醉得跟个死猪似地，估计也没什么事，而绺子里为应付即将到来的战斗，还有一堆事儿要忙，便点点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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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就这么看着刘二蛋，偶尔困得狠了，就合衣倚在墙上打个盹儿，一直到了第二天辰时光景，这刘二蛋才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从炕上坐起身，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何栖云坐在炕头累得东倒西歪：“哎，你怎么不睡啊？”何栖云道：“我们大掌柜叮嘱我了，说我就是不躺桥也不能怠慢了贵客，所以我昨晚就在这里将就了一会儿，不过不打紧，现在我也不困了。”刘二蛋揉揉眼睛，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你这是一宿没合眼啊，我这哪好意思。”何栖云道：“您是我们战东道请都请不来的人，这也不算什么。您饿了吧？我去给您整点吃的。”刘二蛋道：“不用那么费事，我这人活得简单，有口吃的就行。”

何栖云当然不会当真，他正打算出去张罗，董承金却推门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两个盘子，盘子里是热气腾腾的饺子，这饺子皮薄馅大，一个个鼓得和小船一样，一看就令人垂涎三尺。刘二蛋昨晚上吃的东西早都吐出去了，闻到香气不觉食指大动：“这饺子可真香啊。”董承金道：“这是我们大掌柜特意吩咐包的，用的猪后腿肉剁泥和山芹菜做馅，杠杠好吃！”说着他在刘二蛋和何栖云面前各放了一盘，就推门出去了，临跨出门槛前他又回头对刘二蛋道：“锅里有的是，不够再加。”何栖云去檐前挂着的蒜辫上揪了头去年的陈蒜，剥了两瓣蒜递给刘二蛋，这家伙就着蒜瓣闷头大吃起来。

一会儿刘二蛋那盘饺子吃了个底朝天，何栖云才吃了一半，刘二蛋打着饱嗝道：“吃饱了，真舒服，在大营从来就没吃过这么饱。”何栖云半开玩笑地对他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们呗，反正只要锅里有肉我们就决不会让你喝汤。”刘二蛋连连摇头：“那可不敢当！我得听我们书办的，他让我去哪我就得去哪。”何栖云一边和他闲聊一边将盘子里的饺子都划拉进肚，连盘里漂着油星的汤也喝了。其实战东道最近伙食一般，也就是打了周家之后菜里才能看见几片肉，何栖云肚子也很空，所以逮住荤腥他也是毫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