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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瓦楞山,一五一十地将听来的情况向镇八方做了汇报。镇八方对此并不意外,只淡淡地道:“知道了,这次出去辛苦,到粮台那儿领两个鸡蛋吧。”等杨二狗他们一出门,镇八方就叫来传号的土匪,让他把水香孟仲义请过来。不一时水香孟仲义急匆匆地赶到聚义厅,镇八方开口问道:“大营那面情况怎样?”孟仲义道:“一切如常,至少到目前没啥变化。”
镇八方又问道:“大营现在有多少拐子?”孟仲义道:“林重俊将以往的土匪分批送往省府的保安旅,他那里只留了一个名义上的营,实际上只有两个不满编的连,大概一百五十多人,拐子有八十多支,不过有很多都是奉天兵工厂产的新装备,基本上是仿照西洋人的武器做的,看着都很先进。”镇八方点点头:“这样就好办了。你派陈五祥再去林重俊那儿看看,就说问问还需要准备些什么,然后最好让他派个心腹也到瓦楞山来,到时咱们演出戏码给他看。”孟仲义心领神会:“大掌柜这是准备亲自上阵了。”镇八方微微一笑:“他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这盘棋,下到最后不一定是谁赢!”
陈五祥不辞辛苦地跑到大营,见到了林重俊,将镇八方嘱咐的话照搬了出来,林重俊笑道:“你们掌柜的真是多心,这双方说好的事,哪能那么轻易就变卦?”陈五祥也陪着笑,只不过这笑容中有些小心翼翼:“我们大掌柜也是想将事情弄准成点,别整个半拉咔叽秃噜反帐的。”林重俊挥着手:“咳,错不了!到时我亲自去接你们,碰面之后说好的银元、粮食都一股脑地给你们,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一边说一边叫营中的随从端来了两碗绿豆汤,并将其中一碗推给了陈五祥:“这荒郊野外的,一时也找不到酒,咱们就用这绿豆汤代酒,等你们掌柜的过来,再与他喝个一醉方休,那是咱就算是一家人了。”说着用自己的碗碰碰陈五祥的碗沿。
陈五祥学着他的样子,啜了一小口汤水,这绿豆汤又凉又甜,还透着一股馥郁的香气,喝一口便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应该是用井水冰过,而且里面加了砂糖和桂花,虽然滋味不能和浑水县城的大馆子相比,但也算十分难得的了。陈五祥一边喝一边想,还是这些见过大世面的人会享受,大掌柜原来在四面梁时,虽然也常开小灶,可他并不拘饮食,能填饱肚子就行,这生活水准比之林重俊还是差了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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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绿豆汤陈五祥向他道了谢,就准备告辞了。临行前他对林重俊道:“我们大掌柜对您是翘首以盼,要不委屈您亲移大驾,到我们绺子看看?”林重俊其实也想侦察一番战东道的情况,但他需要在大营中调遣部属对付战东道,所以说道:“我还有些事,今天就不过去了,不过我可以派个人跟你一块去。”说着他冲门口招呼:“刘二蛋!你随陈兄弟去一趟瓦楞山,好好和掌柜们聊聊,他们都是江湖上的大能人啊。”刘二蛋作为林重俊的忠实心腹,瞅着林重俊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坚定地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说的做!”
陈五祥带着刘二蛋到了瓦楞山,老早就有巡风的土匪向内层层通报,等到二人来到瓦楞山前时,镇八方已带同董承金、孟仲义、黄山屏、何栖云等大小头领一同迎了出来。镇八方向刘二蛋行了里拜筋手礼,其他掌柜也纷纷行礼。刘二蛋没想到战东道对自己如此看重,一时受宠若惊,连连说道:“掌柜的,您客气了。”镇八方道:“那客气啥?我进了保安旅,以后还得在你手下讨生活呢,只怕到时还要你多向上美言几句呢。”刘二蛋只是个大头兵,哪里有这么大的权势,一时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镇八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他指着那些正在树林里拿着木头枪喊打喊杀操练的土匪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这些兄弟虽然身在草莽,可个个都是真汉子,为国家出力那是没有二话,一腔热血只卖与识货的!”刘二蛋见这些土匪虽然衣不蔽体,一个个胡子头发老长,看起来不比城里的叫化子好到哪去,但动作标准整齐划一,确实是一支劲旅,不是外面那些普通绺子可比的,便也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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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向前走了一段,刘二蛋看到丛林深处隐伏着两排砖房,前面有一些土匪正在将一些东西整理到包袱中,镇八方介绍道:“因为过几天进保安旅当兵,弟兄们都很激动,有些心急的这两天就开始划拉东西了,其实也就是一些破鞋烂袜子之类,没啥值钱玩意儿,可我们绺子穷啊,弟兄们一点东西都不舍得丢弃,这不都扔进包袱里了,过两天扛起来就走。”刘二蛋看到他们确实在收拾东西,便说道:“掌柜的,没想到你还是个治军有方的帅才。”镇八方摆手道:“啥帅才呀,就是弟兄们抬爱,硬推我出来当这个头。嘿嘿,我这是狗尿苔长在了金銮殿上,做不得数的。”狗尿苔是东三省常见的一种蘑菇,常生在腐烂的木头上,刚冒头的嫩蘑菇是黄白色的,慢慢就会变黑,镇八方用这句话自嘲,表明自己压根没那种统率才能。
刘二蛋听后若有所思,这时孟仲义和黄山屏等人从后面涌了上来,对他说道:“我们都是些乡野匹夫,原本是啥也不会的,正好您是跟着林书办见过大世面的,正好借机提点提点我们,也让我们以后少出些丑。”刘二蛋道:“咳,我哪里会什么,你们看我这么年轻,没经历过多少事,到现在也就是在书办跟前跑个腿啥的,论到江湖经验那是绝对比不过你们的。”黄山屏称赞道:“刘军爷就是谦虚,现在又这么年轻有为,将来升到军长、师长的时候可不要忘记我们呀。”刘二蛋虽然年少老成,但也经不住他们这么吹捧,忙道:“这话可不敢说,我能安安稳稳地在帮办跟前忙活一辈子也就知足了。”
镇八方伸手拽开聚义厅的木门:“这里就是我们弟兄闲坐唠嗑的地方,刚刚过来也没个桌椅,就这么对付着,军爷可别见怪啊。”刘二蛋见这里四壁萧然,屋里泛着一股灰尘和砖石混合的气味,地上只有六七个一尺来高的木墩子,有的上面铺了层兔子皮,还有的上面啥也没有,显然这就是这群土匪平时坐着的地方。在镇八方和众掌柜的极力劝说下,刘二蛋在正中那个铺有白兔皮的木墩子上坐下了,那儿原是镇八方的地方,而其他人则分别在两侧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