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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八方道:“这家伙果真作恶多端!不过这么长时间了,就没哪个绿林好汉收拾他吗?”孟仲义道:“这周行益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眼看时局多变,唯恐哪一天富贵不保,所以早都做了多手准备。他让大儿子拜八家子驻军的雷团长为干爹,每年大节小会是要向雷团长交纳银子的,雷团长得了银子,自然乐得给他当保护伞,而小儿子则暗中和本地的大绺子黄虎勾结,黄虎也时常下山到他们家去玩,和小不服是狼狈为奸。其他绺子慑于黄虎地盘大人手多,都不敢打他的主意。”

镇八方听说周行益背后还有这么多关系,也不觉皱了皱眉,他问道:“这黄虎是什么来头?怎么我原来从没听说过?”原来战东道势力强盛时,不仅整个东边道的大小绺子,甚至吉长道和绥滨道的绺子也派人送上海叶子和礼品,以能结识镇八方为荣。孟仲义解释道:“黄虎原来就是个小绺子,掌柜的喇嘛万,盘子也焦黄,就自报黄虎起了局。后来他到西龙山煤矿收纳了一批不愿做事的矿工,这两年才强大起来。旁人只是怕他们人多,至于真正实力,则是谁也没有抻量过。”镇八方下定决心:“把弟兄们都召来,咱们说说怎么打这只老狐狸。”

这是战东道迁到八家子的第一仗,对绺子的发展关系重大,所以大家都在想应该怎么去打才最有把握。孟仲义现在是身兼二职,因为担子重了,所以他一扫以往的唯唯诺诺,表现得比以前更为活跃,他对大伙说道:“周行益他们家有大排队,但已经很久没上过阵了,击败他们倒是不难,难的是如何在尽量少造杀孽的情况下单取周家父子。”何栖云说道:“咱们可以多写几张标语告示,就写如果周扒皮开仓放粮接济穷人就饶他一命,如果不然,月内屠他满门,落款写大掌柜的名号。”

镇八方摆摆手:“不要写我一个,就写咱全体弟兄吧。”关二愣子问道:“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何栖云道:“像他这种大户平日里免不了受人敲诈,但他经历的多了也就不当做一回事。何况我们初来乍到,在八家子也没啥声名,他必定不会全力防备。我们在暗中预作布置,等他疏于防范时突然动手,所谓‘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此时必定唾手可得。”镇八方略作思考,同意了何栖云的想法:“九江八这个办法可行,我们有言在先就占住了理,就算他到了佛祖面前也不能告发我们。”于是众人依照何栖云的谋划,各自预作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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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益一大家子对此懵然不知。今年春天天旱少雨,年景不怎么好,正是他们家发财的时候,周行益大斗进小斗出,趁着家家没有余粮向外贷出了好几大囤旧粮,他估摸着到秋后新粮下来就可以将贷出的粮食翻番。这天他正在家中查看账簿,忽然有家丁捧着一张白纸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门上被人贴了个告示。”周行益背着双手,呵斥他道:“混账东西,慌里慌张地做什么?拿来我看!”家丁将告示递上,周行益一把扯过,见上面写的是:

周老财大鉴:限你十日之内放粮接济八家子全体百姓,每户分粮五升,庶几可免一死。若怙恶不悛,必遭天罚。战东道全体好汉示。

周行益将告示从头至尾读了一遍,又从尾至头扫了一遍,心中犯起了嘀咕:这战东道从来没听说过,究竟是哪路人马?但他嘴上却呵斥那家丁:“这帮穷棒子异想天开,做梦天上都能下馅饼!就凭这一张白纸,画上几个毛笔字就想让我开仓放粮?要这样的话我就是陶朱、猗顿也不够分的!”那家丁见他镇定自若,也暗暗埋怨自己太胆怯了:“那我该怎么办?”周行益道:“你去把大少爷给找过来。”

很快大不服就过来了。他吊儿郎当地甩着胳膊,肩膀上还架着一只毛色鲜艳的大鹦鹉。周老财皱了皱眉,问道:“成天这么飞鹰斗狗的,什么时候你才有点长进?”大不服道:“爹,我还要啥长进,您不是说咱家里的钱财够我和弟弟花一辈子的吗?”周行益道:“臭小子,还会和我对磨了。我问问你,最近去你干爹哪儿没有?”大不服拉长了声调道:“去了,头几天干娘过生日刚刚去了,您不是告诉我干爹家的事多上点心吗?”周行益道:“你还得往干爹那里跑一趟,把他请到家里,爹有事要求他。”大不服不耐烦地道:“我干爹他们现在正整训部属呢。现在上面整天闹哄哄地叫着要打仗,干爹他们天天都和一帮老兵油子混在一块儿,哪有心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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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益将告示递给儿子:“那你就去你干爹那儿,跟他讨个主意,看看该怎么办。”大不服接过来一瞅,立刻瞪圆了眼珠子:“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太岁头上动土?要是叫我碰到了,我非把他吊上三天不可!”周行益道:“你小子哪来那么多废话!当时连人影都没找见,说这些有啥用?赶紧走,别磨蹭!”大不服嘟嘟囔囔地,将告示折了两下揣进怀里。

等他到了团部,雷团长正好举着根象牙牙签在那里剔牙,看样子是刚刚吃过饭。大不服平时飞扬跋扈,但在干爹面前从来都是大气也不敢出,他上前给雷团长问安。雷团长斜着眼问他:“你小子,莫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到我这里躲事来了?”大不服道:“这次真不是。我们家门上今天早上不知被哪个王八羔子贴了这么个玩意儿,我爹叫我拿来给您瞧瞧。”

雷团长展开一看,第一反应和周老财没啥区别:“战东道?该不是随意诌出来的吧?不过看这毛笔字倒写得挺板整,像是那么一回事。”大不服紧张地看着雷团长:“干爹,咋办?”雷团长将告示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什么咋办?听蝲蝲蛄叫就不种庄稼了?该咋办就咋办。再说你家养的大排队也不是吃干饭的,有事叫他们顶上去,怎么着也能挡一会儿。再要有什么事你捎个话来,干爹给你撑腰!”说着他拍拍挂在腰上的手枪,那是原产于比利时的勃朗宁手枪,绿林中人称为枪牌撸子,在奉军中只有高级军官才能佩戴。雷团长本来不够这个级别,还是花大价钱托人弄来的。他的这个举动无疑给大不服吃了定心丸,听了干爹的话,大不服眉毛抖了抖,神气活现起来:“我就说我爹下雨怕砸了脑袋瓜子,估计也是吃饱了撑的闲人干的。干爹,那我回去了。”

大不服回家之后将干爹的话一五一十和周行益说了,周行益听罢也就放下心来。别看这告示写得言之凿凿,不开仓放粮就如何如何,他才舍不得放呢,有这些粮食放高利贷多好,白白给这些穷棒子,哼,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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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幽录:流传中东北土匪中的神秘传说(民国,悬疑,风水)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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