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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金回望了一眼众人,朝西打了个手势,大家就折了个方向,改向西面走去,李大嫚李文礼姐弟二人也混在队伍之中。何栖云得到李文礼的提示后,将九枚金梭子都捏在手里,并且全神贯注,将皇极生象术运到了极致,敏锐地捕捉着四周的气机变化。突然他感觉到身周阴阳有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胳膊一格,九枚金梭子缀成一线打出,但听叮叮两声脆响,金梭子已将隔空飞来的两件异物打落,却是两枚长不盈寸的透骨钉。何栖云在宽甸子的时候,亲眼目睹了管半城与先生在偶人身上的对决,对管半城所用的透骨钉印象深刻,他又知道管半城信守诺言,这几年确曾未来东边道骚扰战东道,那么此时来人是谁不言自明,他喃喃自语道:“小吴用!”
对面的空地上果然出现了小吴用戴着斗笠的身影。他仍然将斗笠压得极低,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能听见他恶狠狠的声音。那声音低沉难听,仿佛来自遥远的地狱深处:“可恶的小子,你害死了我的猰兽,又毁了我一只眼睛,今天竟然又想夺路而逃,告诉你,我已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乖乖地受死吧!”他双手凌空一抓,身周气流为之带动,汇成一股狂飙,天上的一众星辰竟也为之变色。他十指之间凭空添了数十枚透骨钉,袍袖一挥透骨钉齐齐飞出,但却不是击向战东道的众土匪,而是刺向了原本平静的大地。
众土匪只觉脚下大地微颤,紧接着就见地面上腾起了几团明亮的光焰,同时每个人身上都感到一阵刺心的胀麻,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董承金看到这妖人便想起了以前伤在他手里的情景,举起了手中的拐子,但扳机还未扣下手上忽然使不上力,长枪叭地一声坠在地上。唯有何栖云以金梭子上下舞动,金梭子上在皇极生象术的催动下,仿佛被灌注了神奇的力量,呈现出五色光彩,流光吞吐不定,在空间形成了一个方圆六七尺的光圈,恰恰抵敌了小吴用的施为。在光圈之内站立的李大嫚和李文礼并未受到影响,仍可自由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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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何栖云心头也极为骇异,他使出金梭子时仿佛有莫大力量施加其上,他出手时竟然有些生涩,这时他修习皇极生象术后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那小吴用的手法也让他感到吃惊,依据当年对管半城的观察,小吴用此时所使的是脱胎于过路阴阳的四机争衡阵,过路阴阳风水又名金锁玉关,因其理论简捷明快,站在阴阳宅之前倚马可待,故名其为过路阴阳。其源流与书房派关系不大,始终在民间流传,所以口诀多半比较朴实简捷。他这四机争衡阵取义于九宫的四维四正,为维持阴阳平衡而立,所以叫做争衡。在何栖云的印象里,此阵变化纯因二十四山向而设,按道理并不算难于应付。然而小吴用此时施展开却是阵中设阵,剥开一重复见一重,便如置身群山之中,望见近处山峰挺拔,等翻过去之后却又有更高的山峰拦在其前,他渐渐地左支右绌,面对小吴用的凌厉攻势,只堪堪应付得来。
不过此时不仅何栖云吃惊,小吴用也在暗暗诧异。他自从前日施展透骨钉给何栖云制造麻烦,使得流星坠落之时未能如愿以后,对何栖云的能力已心中有数,所以在原有基础上又对阵法进行了更正,他原来支使古会长派来的那两人在南面挖下了一个巨坑,坑中按照八卦次序布下了八个阵门,只要修行之士一进入,立刻便会目迷五色耳失五音,最终惨死在阵内,但不料何栖云得到李文礼提醒,竟然没沿他预先算出的路线进入阵中,他只得另出奇策,采用备用方案,在何栖云他们的来路上截住众人。这一片土地上早都被他用透骨钉施过邪术,阵法发动时威力倍增,但面对何栖云的坚决抵抗,他也仅仅能将此人困住而不能伤他分毫,显然相比于上次对敌,何栖云的皇极生象术更加精进。但小吴用谋划多日,岂肯轻易善罢甘休。只见他猛吸一口气,斗笠下那张丑脸上刹那袭上一层红光,与此同时,陷在阵中的战东道土匪均感到胸口为之不舒,全身仿佛都不听自己使唤了,小吴用的目的只在报仇和抢夺太初玄武鼎,别的事情他也不放在心上,所以对这些土匪他只是加以约束,并不妄动杀念,主要的压力都还在何栖云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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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陡然觉得压力增大,他已经将皇极生象术施展到了极限,却仍觉得使出来的招式全都走了形,没有原来的威力,汗水禁不住涔涔地淌了下来。李大嫚和李文礼站在何栖云身旁,他们虽然仍可以活动,但也觉得呼吸为之不畅,而当他们看到小吴用狰狞的表情和何栖云满头大汗的样子,更是觉出了不妙。李大嫚关心何栖云的安危,想要为他分担一些压力,但她对术法一窍不通,压根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有在那里空自着急。李文礼倒表现得甚为活跃,在最开始的惊慌失措过去之后,他很快便专注地观察起小吴用的一举一动,一边看一边手脚还不住地跟着比划。他看到小吴用口中不住地念着咒语,不时将一两枚透骨钉掷在地面上。而每枚透骨钉扎下的位置皆有规律可循。当透骨钉扎下之后,便会在空间组合成阵势,这些阵势前后相叠,便会给何栖云造成莫大阻碍。
李文礼痴痴地看了半饷,忽而呀地一声,拍手叫了出来。李大嫚惊问道:“弟,你怎么了?”李文礼不答,忽而他并拢双脚,向前轻轻巧巧地跳出一步。李大嫚已经看到周围的土匪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不由惊呼道:“弟,快回来,外面危险!”但很奇怪的是,李文礼迈出这一步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他甚至扭过头来冲李大嫚笑了一下。李大嫚跟着便瞅见两团蓝色的光焰从他两侧的对面上冒出来,但他站的位置十分巧妙,刚刚好将两团光焰全都躲了过去,而且毫发无伤。李大嫚见状,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
原来小吴用的四机争衡阵固然神妙无比,但他布阵之时各处并非均匀用意,而只在特定的位置上才会发生功用,这样在这些点上他以意驭神,以神合道,便可轻易操纵整个阵势的气机流转。而李文礼天资聪颖,之前因为受过何栖云指点,他已隐隐得窥皇极生象术的藩篱。何栖云在阵中全力对敌,当局者迷自然无法瞧得清楚,李文礼作为一个旁观者,却有余暇观察双方的对敌情况,慢慢地竟被他看出一些门道。他既知第一步踏出去安然无恙,便放心大胆地走了出去。只见他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身形分花拂柳有如泥鳅一般,也不知怎么搞的,竟而被他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