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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有仁一个个地目送弟兄们站定,最后他发现左右两侧的人数差不多,都有十五六个人。吕有仁道:“咱们绺子今天就算终了,大家兄弟一场,我也没有啥东西相赠,就把绺子的浮财分了吧。”他命崽子取来绺子所有的钱财,这其中有银锭、光洋子、铜角子,还有奉票和南方发行的流通券,此外还有一些土货特产,计有两张熊皮、六张鹿皮、十三张兔子皮、一架鹿角、两棵人参,吕有仁四处看了看,见到自己铺座椅的联张兔皮坐垫,也一发拿了来:“绺子里就这些东西,大家按人头分了吧,回去的弟兄也好置办点产业。”众人默默无言地上前依次取了一些财物,吕有仁眼圈情不自禁地红了,他说道:“弟兄们,咱们再喝最后一碗酒吧。”有崽子捧来酒碗,又有人拿来绺子所藏的美酒,每人满满地斟了一碗,吕有仁缓缓地端起碗:“前路多艰,今日一别恐以后不必复见,大家满饮杯中酒!”说着一仰脖咕嘟嘟将酒喝个底朝天,下面的崽子们也随着痛饮,吕有仁将碗底向大伙儿亮了亮,然后猛力向下一摔,其他崽子也纷纷效仿。吕有仁大踏步走出门去:“愿意跟我走的弟兄现在就走,剩下的兄弟各奔前程!”
众人都携带着自己的东西跟了出来,有人点着了房子,冬天天干物燥,泥坯房很快就哔哔剥剥地燃烧起来,吕有仁牵着马缰伫立在寒风中,任凭猎猎狂风撩动他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在那一瞬,山林好的弟兄都觉得掌柜的苍老了许多,不知谁喊了一声:“顶礼!”众人都嘁哩喀喳地在雪地上跪下了,用最庄重的大礼表达他们对吕有仁的敬爱。吕有仁不去看他们,只是喉咙骨碌了一下,闷声说道:“都起来吧。”大火熊熊地燃烧着,很快将房屋吞没,每个人眼中都现出了火光的倒影。众人都跪在地上,并没有一个人听从他的号令起来,吕有仁也没有再催促众人,直到火苗渐渐熄了,他才别过头:“走吧!”跟着他的十来个土匪上了马,众人谁都没有回头,江湖儿女四海漂泊,每一步踏出都是这样蹈然决绝,永不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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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东道镇八方的命令不啻圣旨,很快后灶的土匪就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抻腰子,还炒了一大铜盆白菜猪肉,另有一位土匪端来了一个白色瓷盆,瓷盆里是拿红糖熬的姜汤。其实战东道在去年进账不上数,秧子房和各棚上缴来的银子均不及往年,而头一阵打仗又折了不少弟兄,武器也多受损失,最近绺子里捉襟见肘,粮台黄山屏拆了东墙补西墙,才勉强将日子糊弄过去。这种状况下绺子里的弟兄吃得当然好不到哪儿去,基本三顿中有两顿是棒子面窝头,菜里也难得见点荤腥。可镇八方将吕有仁当成了一等一的贵客来招待,后厨也没人敢怠慢。吕有仁他们这些人东奔西跑,肚子也确实饿了。吕有仁不好意思让自己的兄弟单独吃,便说道:“让外面的弟兄也一起进来吃吧。”镇八方道:“哦,他们都吃过了,不饿,你们还是快点吃吧。”既然大掌柜这么说了,吕有仁就道:“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山林好的弟兄们一人端了碗抻腰子,大家蹲在铜盆前面,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很快就将盘里的菜吃了个底朝天。
吕有仁他们刚放下碗筷,丁福林和孟仲义也前后脚地回来了,丁福林见到吕有仁过来,初时有些惊讶,但看到吕有仁手下的崽子们一个个吃得饕餮未足,很快快就判明他这次不是来求帮忙的,而是彻底打算投奔战东道。丁福林嘴上和他打着招呼,脑子里却转开了,瞧吕有仁带来的人也不多,该将他们并入哪一个棚呢?孟仲义却没像丁福林想得那么多,他望见故人,禁不住开心地上前捶了一拳:“你小子还没忘了我呀?”吕有仁见到他,心情稍好了些:“哪能呢,你肯定昨天叨咕我了,我昨天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今天就过来了。”东边道有个民俗,若是人无缘无故地连打喷嚏便意味着远方有人念叨,这念叨一般是指想念,所以吕有仁才有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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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八方扫视一眼众人,示意大家各就其位,开口说道:“好了,掌柜的都到齐了,咱们说正事。今天桦木桥子的吕掌柜不辞辛苦赶了过来,愿意率领麾下弟兄和我们战东道并肩作战,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吕掌柜原先也是山林好的瓢把子,自当与我们几人比肩,我的意思是让吕掌柜坐第五把交椅,大家看如何?”
其他几人还没发话,吕有仁就是双手乱摇:“使不得使不得!战东道是东边道的总头,诸位都是千军万马杀出来的,论识见论手腕都远远在我吕某人之上,我哪里配与几位掌柜的相提并论?我只要能做个棚炮头就知足了。”鲶鱼头最近和大掌柜保持了高度一致,他看出大掌柜对吕有仁甚为倚重,所以极力推荐吕有仁:“要我说呀,吕掌柜也不必太谦虚,您在桦木桥子,毕竟也风光了这么多年,何况您是主动投入战东道的,我们就更不能让您吃亏了。”朱大个和吕有仁并无深交,所以泛泛地说:“吕掌柜应该做战东道的掌柜,我们几个都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