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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有仁听他这么说,虽然未必真会动手调查但好歹有个态度,心里稍微轻松了些,这时就听四百万说道:“吕老哥,这次正好你来了,我有事和你说。”吕有仁也没多想:“你请说。”四百万道:“当今天下风云变幻,今天你称王明天我称霸,指不定谁能站得住。去年张大帅倒了,南方却又有好几股势力起来,有些人头几年还是织席贩履之徒,这一转眼也攥上官把子了,真是谁也想不到呀!”吕有仁是个爽快人,最烦这样磨磨蹭蹭半天不着正题的,就说道:“哎,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别兜那么个大圈子。”四百万尴尬地笑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吕老哥就是心急,心急可是吃不着热豆腐,我前面这番话要不说完,到了后面你也听不明白。咱就不从远的说了,单说说这东边道。眼下咱这东边道铺局起窑的怎么也得有二三十个吧?这里面以哪个绺子为首?”吕有仁不明所以,所以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当然是战东道。”四百万嘿嘿冷笑:“吕老哥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呀!现在东边道谁人不知,云中龙才是大小绺子的头,战东道早都啥也不是了!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战东道现在连鸡都不如!”
吕有仁因为一贯支持战东道,听四百万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不禁勃然大怒,登时就要发作。但转念一想,这四百万今天如此大胆,倒不如听他说些什么,日后也好向战东道的几个掌柜汇报。四百万见他不语,还以为他被震慑住了,继续说道:“战东道不行了,咱们这些小绺子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猪朝前拱鸡往后刨各寻各的道。我是和你吕老哥关系好,才特意提点你一下。你们的人都挺能顶风上的,我们四百万的人也不差,不如四百万和山林好合绺,咱们一发投奔了云中龙吧!”合绺是东边道绺子之间一种特殊的合作形式,将两个或多个绺子合成一个大绺子,用统一的报号,各绺子可以统一前往总绺子来,也可以仍在原来的汕头活动,但重大决议必须由总绺子作出,各绺子不得单独行动。四百万虽然人也不太多,但实力仍然要远远强于山林好,这合绺自然是以四百万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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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有仁听得大为愤慨,忍不住出言相斥:“四百万,这事你做的过了吧!我们都是跟着战东道走的,你忘了那年在宽甸子碰码之后你还跑到四面梁向大掌柜请罪?大掌柜不仅没计较你之前的反水,还让你挑了拐子下山,你不能恩将仇报,这么没有良心啊!”四百万阴恻恻一笑:“道不同不相为谋,送客!”山寨里的其他掌柜也都站了起来,摆出送客的架势。
吕有仁转过头来,猛然瞥见其中一个掌柜腰间挂着一个豆绿色的香囊,香囊上用红色丝线勾出一对戏水鸳鸯,还用黑线勾出了几道波纹,正是山林好采买的那个。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四百万派人杀掉了自己绺子的三个人,还抢走了他们身上的银子,意在给山林好制造麻烦,进而逼迫自己合绺。但他没有声张,只是道:“兄弟,那老哥今天就不打扰了!”最后一个字甫一出口,他猝然腾转身体,飞腿踹倒了站在四百万身边的两个掌柜,落地时人已站在四百万身后,右肘横出狠狠砸在四百万的肩上,同时左手从腰间拔出撸子,直指四百万的太阳穴。
四百万被他这一下砸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被吕有仁牢牢控制住了,他手下有些人要冲上来,但被他用目光严厉地阻止了。他努力侧过脸,想要讨好地冲吕有仁笑一下,但吕有仁拿枪狠狠顶在他头上,使他不敢大幅度转动脑袋,他说道:“吕老哥,你这是干什么?”吕有仁声调低沉,但十分稳定:“干什么?我不干什么,叫你送我一趟。”四百万装傻充愣:“你不说我也送你,快把撸子拿开,搞这么紧张做什么?”吕有仁道:“我岁数大了,上不去马,得你搀扶着我上去。”四百万说道:“那你把撸子放下啊,万一走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吕有仁道:“我可不能放下,你跑了我上哪儿找你去?也别废话了,乖乖地在前面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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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万无奈,只得怏怏地走出山门,吕有仁始终拿枪顶着他脑门,身后跟着一大堆四百万的兄弟。吕有仁边走边用余光扫量着四周,在半路上只见砖墙后面人影晃动,果然现出了不少手持拐子的四百万崽子,但当他们看到大掌柜在吕有仁的掌握之中,都不敢轻举妄动,悻悻地站在小路两旁目送吕有仁远去。吕有仁一直走到自己坐骑旁边,喝令山林好的兄弟们上马先走,一直等到他们走的人影都看不到了,吕有仁才携住四百万的手:“感谢今天的盛情相待,咱们就此别过!”说着一翻身上了帘子,马鞭子朝后狠抽了两记,一溜烟就跑远了。等四百万的崽子们拿枪瞄着吕有仁,他却已跑出了射程之外。土匪们只有朝远处乱打一气聊以泄愤,却是丝毫于事无补。
吕有仁从四百万的地盘上侥幸逃得一命之后,立即召集全绺子上下商讨对策,他对弟兄们说:“四百万这王八羔子,已经彻底地倒到云中龙那边去了。他不仅帮着混天龙摇旗呐喊,甚至想并吞了我们,拿我们这些人去向混天龙邀功。咱们那三个兄弟,就是死在他们手下,但我们势单力薄,单凭自己的力量报仇千难万难。而且今天我闹了这一出之后,四百万随时都有可能找我们麻烦,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而且这人什么事都敢做,我们防不胜防。我想不如一发投奔战东道,四百万顾忌大掌柜,没法对我们动手,而我们却可以请大掌柜帮我们报仇,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山林好的兄弟们相互看了看,有人说道:“掌柜的,我们只服您一个,咱去了战东道之后,可就是听人喝的了。”吕有仁道:“我生性懒散,蒙各位兄弟看得起,带着大家干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战东道随便哪一位掌柜能为都在我之上,有他们在你大可放心。”又有人说道:“四面梁上管得太紧,掌柜的您也知道,我受不了那个约束。您要是去四面梁,那我就拔腿走人。但我这不算拔香头子,我还是山林好的人,什么时候您吆喝一声,我还跟着您干。”吕有仁道:“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勉强众位兄弟,这样吧,愿意跟着我上四面梁的往左面站,不愿意去的站右面。”众人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有人走到了左面站定,还有一些人则拖着步子陆续走到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