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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了县城西门，又策马走了一会儿，果然望见大路旁边的小亭子前站了一个穿褐色衣服的老者，正焦急地东张西望，惊讶之余他放慢了坐骑，那老者自动凑了上来，问他是否会医术，他含混地答应了一声，老者大喜之下，说自己儿子昨日吃饭之后纳呆不消，腹硬如石，郎中瞧过之后都说没有办法，让他尽早准备后事。老者不死心，到处寻摸着找人，才在外面张望了一会儿，就见到了古会长的这个心腹。他跟着老者到了家中，果然见到他儿子躺在炕上，眼仁中白的多黑的少，看起来情况不太妙。

这心腹也打了退堂鼓，心想若是治不好怎么办，不料这老者见他面现为难，还以为他不肯医治，忙道：“您只管放心诊治，若能治好小老儿定有重谢！”话说到这个份上，心腹也不好再推辞，心一横就将那泥丸取了出来，用开水喂他吃下。眼见那年轻人半点也无反应，他渐渐忐忑起来，屁股也坐不稳当了，心中暗暗埋怨东家做事糊涂，这等江湖游医之言如何可信？在他心里已经准备拔腿开溜了。而这时病人喉中咯咯作响，片刻之间睁开眼睛，张嘴喊了一声：“饿！”老者大喜过望，连连说道：“我的儿，总算把你从阎王殿上拉回来了！”转过头他又对古会长的心腹说道：“你治好了小儿的病，我有薄礼相赠，请先生万勿推辞！”

那心腹看到这户人家屋宇寒酸，内里也并无像样的家具，暗想这样的人家能拿出什么好东西。不料这小老儿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一个棉花套子，一层层打开外面的棉花，里面现出两块山核桃大小的骨头来。这骨头通体呈棕褐色，略呈长圆形而稍扁，一端宽一些，另一端则稍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那老头告诉他：“我年轻时随猎户跑山，打死了一只老虎，有幸得到了老虎的两块膝盖骨，这玩意俗称虎镜，也有叫虎膝的，比一般的虎骨功效要好得多，就送了给你吧。”那伙计是知道虎膝的价值的，当下道了谢，又折回县城鸿运斋，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古会长。古会长拿到那两块虎膝，一见果然是真品，他之前泡酒用的虽然也是虎骨，但仅是虎顶盖骨，比照虎膝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当下他欣喜若狂，颠颠地捧着虎膝来找小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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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却早在小吴用的预料之内，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因为他知道古会长这种人嗜财如命，只要给他银子比什么都管用。果然古会长都没等他发问就直接说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言，但凡我伸得上手的，我都尽力帮你去办。”小吴用敛起了笑容：“你去叫两个可靠的人，这两个人口风要紧，最好不要有家室的，收拾东西这几天随我出去一趟，短则十数日，长则月余，回来之后也不要问他们做什么了。”古会长搔搔脑袋：“口风紧？没有媳妇？我想想，好像那两个人还能凑合。我把他们带过来你瞧瞧。”小吴用点了点头，古会长便出门喊人，不多时就有两个汉子进了门。这两人都是手掌粗大，沉默寡言，进门就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就是老实人。小吴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找来的人表示满意：“行，就这两人吧，我现在就带他们走。”古会长有些不相信：“这就走了？”小吴用轻声应了一句，转瞬已带着两人出门而去，古会长愣愣地站在身后，猛可里耳边传来一声清啸，小吴用边走边吟，念出一首诗来：“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紫绶纵荣争及睡，朱门虽富不如贫。愁闻剑戟扶危主，闷听笙歌聒醉人。携取旧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其声清越有如龙吟，虽然声音渐杳却仍字字如走珠落盘，让古会长莫名生出许多感慨来。这首诗出自宋初著名术士陈抟，小吴用现在虽然以他标榜，但瞧他汲汲营营的样子，显然并未真正从红尘中走出来。

小吴用此去正是布置对付何栖云的陷阱，他自从上次被李文利所伤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复，回去之后精研师门所传透骨针，此时自信足可以对付得了何栖云，又知战东道覆亡指日可期，才敢大喇喇地伏下圈套，专等何栖云上钩。

而此时的何栖云压根没意识到危险的到来，这倒不是因为他后知后觉，而是一方面小吴用确已得了管半城的真传，实力不在学了皇极生象术的何栖云之下，另一方面则是战东道的事情实在太多。因为除夕夜的这场恶战战东道大伤元气，抚恤阵亡的弟兄、重新安排调配人手、补充武器装备等都亟待安排人处理。所以不单单是几个掌柜的，连下面的土匪也没了往日的空闲，一个个忙得跟抽起来的陀螺一般，压根没有休息的时候。何栖云作为绺子的字匠，需要时常誊写一些花名册之类，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各种活，哪还有心思关注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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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掌柜的中间，针对绺子目前的状况已经有了分歧，在聚义厅中各方曾多次交锋。丁福林等人认为，目前最重要的是员额空缺，如下山参战的替字棚、天字棚、海字棚缺人均在半数上下，很难支撑起独当一面的战斗任务，如果不能迅速得到补充的话，那绺子的战力则会大打折扣。以鲶鱼头为首的一批人则认为，人员损失不是问题，可以将外围据点进行裁撤，这样将会省下来不少人力，保卫四面梁就绰绰有余。但丁福林对此提出了尖锐的反驳，他说外围据点一撤相当于战东道门户洞开，若是敌人一个突袭就直接到了近前，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鲶鱼头因为有大掌柜的支持，说话比原来硬气了许多，不再事事唯丁福林之命是从，他问丁福林：“既然你说不撤点，那现有人手就这么多，你说怎么办？”丁福林道：“大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我们可以到山下招人靠窑，怎么着也要维持战东道基业不坠，你怎么净出馊主意呢？”鲶鱼头不太乐意：“光说招人进山，现在外面起局的那么多，我们摊子铺的大，做甩手掌柜的多，谁肯轻易来我们这里？”的确，这几年年景不好，外面三四十人的小绺子铺天盖地，他们分配浮财机动灵活，有了就分，也不拘时日，不像战东道每次打完仗还上交库房一部分，作为普通农民来说，他要当土匪肯定要比较粮饷的厚薄，这一下就分出优劣了。而且战东道原来名号响，也能吸引外面的零散土匪投奔，现在受了挫折威名不再，连生瓜蛋子也不愿往四面梁跑。再有一点就是战东道清规戒律太多，一些不愿受约束的人也不来，这几条加在一起，战东道难招人也就容易理解了。

镇八方思量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两人所说的都是实情，但眼下这事迫在眉睫又不得不马上解决。所以他结束了两个人的争吵：“都少吵吵两句，听我说。现在绺子确实有些难处，但这都是暂时的，熬过去就好了。刚才几位兄弟说的都有道理，要我看就折中一下，撤掉一些不太重要的哨点，将剩下的保留下来，也能节省下部分人手，二掌柜你就费心安排一下。”丁福林觉得防线回撤弊病太大，还要据理再争，鲶鱼头却立即附和起镇八方：“大掌柜高瞻远瞩，所言极是，像那些边角旮旯的地方原来也放着人，弟兄们冬天受冷风吹夏天挨蚊子咬，早点撤下来能少遭多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