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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瑕苏接道:“若是跳树万还在山上没准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孙人龙道:“谁知道跳树万那么心急呢?他要是不急昨晚上在四面梁闹将起来,说不定早就插了镇八方了,哪还有这许多事?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跳树万不反他们肯定不会在绺子里狠整,我们也不会选昨晚上山。”蒋茗微微扬起了下巴:“你寻思他是咋个意思?”孙人龙道:“他在绺子里有一定地位,如果我们把他的事抖搂出来他在整个东边道都混不下去,所以他肯定不能和我们掰。之前他也答应得好好的,我估摸着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昨晚上被人看住了没法动手。”蒋茗气鼓鼓地道:“咱忙活了这么多天,还搭上了那么多弟兄,这买卖真划不来!”
全英勋在此时开口了,他的大腊八被金川县的龙队长搅散了之后,他就带着几个虾兵蟹将死心塌地地为云中龙效力。后来他发现蒋茗并非云中龙的唯一主宰,背后的杨大辫子乃至更高层的满铁安边总裁才更有权力决定云中龙的生死。于是他积极向赵灯笼靠拢,又经赵灯笼安排私下同杨大辫子碰了两面,杨大辫子勉励他好好干,还要他多留意云中龙的内外。全英勋明白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叫他监视蒋茗,反正捎带脚的事也不费什么,便爽快地答应下来。正因为击灭战东道的意思来自日本主子,所以他这次才挑了个头,主动带人去打靠山屯,引诱战东道的人过来,虽然在丁福林的凌厉攻势下吃了个败仗,他脸上可看不出有半点自责的意思。他对蒋茗说道:“大掌柜,咱们这次固然折了点人,可战东道也没少到哪里去呀!而且我们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现在双柱、四百万他们几个绺子哭着喊着求我们呢。就拿刚才来说,我们在屯子里面占住各个点,拿拐子往山下突突,光我瞅见的,战东道就得有七八十人上天。而且我也试出了他们的虚实,来靠山屯的都是他们绺子中的精锐,但也只能与我带的人打个平出,要是换成我们最精锐的几个棚,那铁定生擒花斑豹了。”
听全英勋这么一讲,蒋茗的脸色好看了些:“嗯,全掌柜言之有理,这次镇八方算是躲过一劫,下次,哼哼!”全英勋赶快附和:“下次咱们就踏平四面梁,活捉镇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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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人龙慢了半拍,但他随即说道:“大掌柜,咱们这次是得失参半,下回再有行动的时候,我觉得可以让四百万他们那些人顶在前面。他们这些绺子压根就是墙头草,风一吹就倒,根本就没啥主见,上次我们小遇挫折,他们就跑到四面梁去请罪,后来看我们实力强大,又转过头来投奔我们。这样的绺子留着无用,还不如让他们为云中龙做点事儿,协助平定四面梁。他们如果能压服战东道,省得我们动手了。就是被战东道打残了也不可惜,我们可以随后收编了他们,回头对付战东道也不是难事。”翻垛子玉瑕苏一向无足轻重,此刻也急慌慌地出来说道:“这主意好,古人管这叫损阴益阳、驱虎吞狼,咱们隔岸观火,正好顺手牵羊。”蒋茗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玉瑕苏也觉得自己卖弄斯文有些过了,脸唰地一下红了。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报说花舌子回来了,蒋茗早就在等赵灯笼,忙说道:“叫他进来,都等半天了。”赵灯笼满面堆笑地走了进来,先给众人行了个大礼:“大掌柜的、各位掌柜,新年吉祥,我赵灯笼给各位跪叩金安了!”众人经他这么一点醒,才想起今天原来是大年初一,之前只顾着打仗,在这里说了半天的话,居然没人理会这茬。蒋茗春风满面:“免礼!瞧你乐得嘴丫子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可是有什么大喜事?”赵灯笼道:“喜事,大喜事!今早上天蒙蒙亮我就到通城县了,见到了兴隆布庄的杨老板,他听完我对战斗的讲述后,说我们干得不错,下次一定能摧毁战东道,他还说会尽快拨钱来补足我们这次的损失。另外,大掌柜,他还托我给您带了件东西。”众人一听这话都抻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只见赵灯笼在身上的褡裢中掏摸出一个描金匣子来,恭恭敬敬地递到蒋茗面前。蒋茗打开了匣子,内里却是一把长不盈尺的匕首,鲨鱼皮的吞口上还嵌着枚绿莹莹的宝石。蒋茗拔出匕首,那匕首寒光闪烁,她从头上扯下一根头发,放在刀刃前轻轻吹出,头发被刀刃一拦,竟自断成了两截。众人看得真切,齐声喝起彩来。蒋茗也称赞道:“吹毛得过,确是一件宝物,下次再去见杨老板时给他捎几棵山参,也好显得我们云中龙做事有里有面。”孙人龙等人也都说:“应该如此。”因为得到了日本主子的首肯,他们早将被打的丢盔卸甲的事放在一旁,在孙人龙的提议下,他们在三义堂中举办庆功宴,推杯换盏地痛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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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茗等人永远不知道,作为这件事主使的杨大辫子,其实有更深层次上的考虑。杨大辫子知道镇八方在此地经营多年,方方面面的联系根深蒂固,宛如一颗根系十分庞大的参天大树,并非轻易可以动摇。而另外他也对云中龙的战斗能力有所保留,所以他才有意安排了这一出,排兵布阵由着云中龙他们自己商量,用意只是消耗战东道的实力,并没指望能拿下来。结果孙人龙果然不出所料,从四面梁败退下来,这样杨大辫子对双方的实力了然于胸,日后如若再次动手,成算将大得多。其实他一直有块心病,纪青魁曾和他说过太初玄武鼎和阳龙龙脑落到了战东道手里,然而他多方查访,并无一人得知此事,估摸着就在镇八方手中。而他又无法大张旗鼓,就只能等战东道覆亡的那一天了。基于此,他认为最后消灭战东道时,一定要派韩立诚上场,这样才不会漏过可能的线索。
不过云中龙的这次出手也让他对古会长和纪青魁有了交代,最近这段时间,古会长因为命门被捏在他手里,所以对他的要求是一概满足,丝毫不打折扣,苇塘的煤矿也红红火火地开了下去。古会长因为从来没有和日本人合作过,初时免不了提心吊胆,但随着时间的推进,他见杨大辫子所说的都是平常的经营往来,渐渐疑虑之心尽去,也放心大胆地和日本人做起贸易来。他那肥的几乎要出双下巴的脸上,阴霾也是一扫而光,天天都是红光满面,每个褶子中都堆满了笑容。
商会的那几个会副见他不仅没有倾家荡产,反而将生意做了起来,不禁又是艳羡又是后悔,他们虽不知道古会长和日本人的勾结往来,但却品出古会长背后的靠山远不止他那两位兄弟,于是又都争相巴结起古会长。古会长虽然对他们的行径有些不齿,但平时毕竟都在商会里打转,谁也不知道哪棵大树能乘凉,所以也是尽量与他们周旋。因此这一年开初的几天,古会长家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鸿运斋来了不少商会的同道,另外一些路途遥远没回家的老客也纷纷登门造访,所以鸿运斋门前车马排起了长队,连黄包车夫都没有落脚招呼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