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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他被大掌柜狠尅了一顿,回去后他就将棚里的土匪叫过来一通臭骂。可是骂归骂,他却想不出啥办法达到大掌柜的要求,正在犯愁呢,鲶鱼头鬼鬼祟祟地摸过来了。郭大马棒见是他,慌忙起身让座,鲶鱼头凑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还烦心呢?”郭大马棒到这时也没想出个主意,所以随口答道:“可不呗,你说这倒霉的事怎么摊在我头上,害得我都被拖累。跳树万他们几个人要是让我碰到,我非抽了他们的筋扒了他们的皮不可!”说着坐在那里呼呼直喘。
鲶鱼头道:“你别犯愁,兄弟倒有条计策,能助你度过难关。”郭大马棒和他远没到称兄道弟的程度,一听他自称兄弟,觉得很不好意思:“您管我叫兄弟,那不折杀我了吗?”鲶鱼头道:“同在一个绺子里,就没那么多客气的。哎,你过来,我和你说。”郭大马棒见他如此小心,不由大是好奇:“这屋里没外人,你就直说。”鲶鱼头道:“那不行,小心隔墙有耳。”
郭大马棒将耳朵凑过去,就听鲶鱼头念叨开了:“这一次你要是不揪出几个人来,不仅大掌柜那儿交不了差,你恐怕都是性命难保。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尽快找出几个人来,搜集他们反对大掌柜的言行,剩下的事交由我来处理。”郭大马棒道:“有些人只是偶尔发发牢骚,这难道也不行?”鲶鱼头道:“当然不行,他们嘴上发牢骚,就是对绺子不满,对大掌柜有意见,就凭这一条,他们就和跳树万没啥区别,通通应该拉来看天。”郭大马棒唬了一跳:“这我要是说了,不是坑害人家吗,再说也没什么实锤的东西,咱也不能胡说啊。”鲶鱼头十分不满意:“我的老哥哥呀,你这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扯那个闲蛋?要是没入手的我给你提个醒,平时谁跟跳树万还有走的那几个人近?”郭大马棒道:“这有好几个呢,段常山、大叫驴、黑双喜,不过他们都挺老实的,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鲶鱼头鄙夷地翻了一下下嘴唇:“有没有事问了才清楚。”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郭大马棒问道:“你这么急上哪去?”鲶鱼头嘟哝道:“赶快过来!来晚了就没你的好事了。”郭大马棒赶快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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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却已候着几个秧子房的崽子,郭大马棒也没多想,他跟着鲶鱼头走出几步,鲶鱼头道:“你先把段常山诳出来。”郭大马棒犹豫了一下,问道:“用啥由头啊?”鲶鱼头道:“你就说找他说点事,把他带到这里就行了。”郭大马棒硬着头皮进屋招呼,段常山不明所以,还说:“棚炮头来了!”郭大马棒道:“你出来,我找你有事。”段常山没多想,溜溜地就跟着郭大马棒出来。才一出门,两边蹿出两个黑影,一个给他下了个绊子,另一个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段常山猝不及防中了招儿,一跤摔在地上,有人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转头他瞥见了鲶鱼头,于是满怀疑问地看着他,但鲶鱼头却转过脸去不理他,冲郭大马棒点了下头,又往前面指了指。郭大马棒会意,这是叫自己继续去诱捕大叫驴和黑双喜。他进到他们的屋子里,不一时把这毫无防备的两人也捆了起来。鲶鱼头也不废话,拍拍郭大马棒的肩膀,押着这三个人径直回秧子房去了。
到了秧子房之后,鲶鱼头大模大样地往椅子上一坐,便让人将段常山提溜了过来,有崽子上前扯掉了段常山嘴里的破布,他问道:“知道今天为什么把你叫来吗?”段常山脸现愤怒:“叫我来就来,干嘛还让棚炮头把我骗出来?我不知道!”鲶鱼头冷哼了一声:“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敢和我犟,掌嘴!”旁边上来两个崽子,按住了他噼里啪啦地就扇了他十来个耳光。秧子房有几个人是专门练过的,这耳光打在脸上又清脆又狠辣,绝不拖泥带水。才几下下去段常山的脸就像和好了的面团一样肿胀起来。鲶鱼头道:“怎么样?清醒了一些没有?想没想起点什么?”段常山之前干的一直是杀人放火的粗活,对秧子房缺乏了解,只知道这里是祸害肉票的地方,今天进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是说打就打,全凭掌柜的一句话,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认清了形势的他一下子迷茫了:“我也没犯啥错呀?如果哪儿做的不对了就请掌柜的告诉我。”鲶鱼头道:“看来你这半吊子对自己做下的事也忘了。好,那我给你提个醒,你就说说你和跳树万是啥关系?”段常山被说懵了:“我和他啥关系?掌柜,您不会怀疑我也参加跳树万他们的密谋了吧?”鲶鱼头冷笑道:“看看,连自己都说出来了,承认了吧,你和他们是怎么混在一起的?”段常山道:“掌柜,您这可冤枉我了,我和跳树万他们就是一个棚的,偶尔掷个色子喝个酒,别的什么也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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鲶鱼头不信:“他就没跟你说点啥?”段常山寻思了片刻:“他也没说啥呀,就偶尔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了一句‘这日子没法混了’,可这也没啥,绺子里不是成天有人说吗?”鲶鱼头凑到了他跟前:“这都不叫啥?哎呀呀,这不明显是对绺子不满吗?他能对你说这话,就证明他把你当成了心腹,要拉拢你呢!”段常山叹道:“可上午这事儿我真的不知情,我一直在绺子里呆着,也没跟二掌柜他们下山。”鲶鱼头冷冷地道:“你这话糊弄鬼呢!你和他一个棚的,平时又走得近,他干什么你能不清楚?实话和你说了吧,跳树万是临时起意动手的,你要是下山了也早早地跟着他们跑了,哪里还会呆在绺子里?你这就属于跳树万留在山上的漏网之鱼!”
段常山还要分辩,鲶鱼头暴喝道:“闭嘴!给我打!”秧子房的人早已准备好了鞭子,因为绺子的生意不兴隆,他们打人的机会比原来也少了,所以一听鲶鱼头下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将他按在地上,皮鞭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段常山初时还分辩几句,可很快就喊不出来了,因为这里压根就没人听他的。鲶鱼头等了片刻,复问道:“你认不认罪?”段常山道:“我没和跳树万密谋拔香头子,你血口喷人,我没罪!”鲶鱼头一挥手,众人又是一通暴打,段常山背上被抽得鲜血淋漓,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淤青,他终于熬不住了,脸如死灰地说自己是和跳树万在一起密谋,就是吃饭的时候说要下山的。鲶鱼头如获至宝地道:“承认了就好,早承认了何必受这一顿皮肉之苦!”他命人将段常山架了出去,又将大叫驴带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