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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些钱古会长也就有了底气,几天后他和几个会副碰头的时候,他就表示可以出八千两银子作为股本,其他五位会副商量之后,决定每人凑一千两百两银子,总计凑成一万六千两充作煤矿开采的股本。古会长自己独立占五股,其他五人每人一股。他们用这些钱到江南的机器局采购了机器,又和东边道的道尹打好了招呼,招募了一批工人,轰轰烈烈地把煤矿开了起来。
第四十五章釜底抽薪
古会长的煤矿刚刚铺开摊子,采出的煤还没来得及往外运,煤矿就出事了。一天下午,在苇塘监工的把头急慌慌地来找古会长,说矿上不知从哪里窜来一群流氓,一个个手持大棒,见到工人就追着打,已经有十来个工人被打伤,有两个最严重的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古会长一听急了:“报告警局了没有?二爷那里应该出动了!”对面的人回答道:“警局的人是过去了,可那帮暴徒打完人早走了,他们来无影去无踪,上哪儿去抓去?”古会长觉得他说话不贴正题,恨恨地道:“行啦,也别啰嗦了,快去苇塘看看吧!”
他们到了煤矿上一看,果不其然,已经粗具规模的煤矿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破麻袋片子和被踩烂了的工具,好几个工人正躺在窝棚里不住哼哼。古会长没有办法,只得一面请江湖郎中过来医治,一面安抚众人。从工人们的口中他得知了这帮暴徒是上午靠近饭点来的,他们有二三十人,过来之后一言不发,不仅打人也砸机器,工人们稍有拦阻更是劈头盖脸地一顿削,而且事做完就直接走了,自始至终并没有人开口说过一句话。
古会长见自己花重金购置的机器被砸得七零八碎,简直心都在滴血。他在东边道混迹多年,不可能方方面面都顾得周全,有时候免不了得罪人。他最初的想法是仇家干的,趁自己刚铺开摊子添堵来了。可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印象之中似乎没有人胆子如此大,敢来太岁头上动土。他接着又怀疑上了同行,但同行都讲究和气生财,商人普遍都不愿沾事,尤其是他这种带白道背景的。想来想去他也猜不透到底是谁,和几个会副商量之后,几个人公推他到警局找自己的二哥。他向二哥送了一些钱物,央勉二哥转交给警局上下,督促他们快点破案。但也不知道是暴徒太狡猾还是警局太无能,总之查了五六天连个人影也没逮着。古会长去警局问了好几次,每次对方都是好言抚慰,但就是没啥进展。而且这时因为工人情绪不稳,也只有暂时停工,给那些被打伤的工人一些费用聊作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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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煤矿每天开工是赚钱,但天天闲置着那可就赔钱了。古会长和几位会副因为机器损毁,只得又花重金买了几部东洋人产的机器,因为原来的工人多有走掉不干的,他们又新招了一批人作为补充,这才又将煤矿支撑起来。事后几个人一算账,连赔付工人的、买机器的和新招人的钱合计又有近三千两银子,之前采煤的利润远远不敷使用,于是几人按照股本比例又各自凑了些钱,古会长因为占大头,他一个人便须垫一千五百两银子,然而他头寸仍是调拨不灵,杨大辫子听说后二话没说,主动伸出援手,支给了他一千五百两。古会长千恩万谢,说只要煤矿一赚钱了马上给。
煤矿正常运行了一个多月,开采煤炭累积有两万多担,古会长正在盘算着这些煤能卖多少钱时,一个坏消息再次将他的美梦击碎。因为煤层挖掘越来越深,工人们在挖空了的地方做了一个竖井,井口旁边架设绞盘,绞盘上连着一个箩筐,这样操作绞盘便可以控制工人上下。这天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绞盘边许久没有煤上来,上面的人便招呼人快点上,省着耽误工夫多费事。箩筐里面坐了两个人,上面的人一起压动绞盘,就听绞盘和绳索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带动下面的人不停向上攀升。
眼看人快到井口了,上面的人忽然手上一轻,几个人吃不住劲,一齐摔在地上。再看绞盘时,连在上面的绳子只剩了个头,绞索竟然断了!紧接着下面传来两声长短不一的惨呼,就此寂然无声,上面的人登时全都傻眼了。傻子都明白,井口距离现在的掌子面有四五丈,这么高的距离,人摔下去哪能有好!这把头也没了主意,赶紧又去找古会长。等古会长过来组织人重新安上绞盘,再次放人下去时,见到的只是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人早都凉透了。古会长在心痛之余,也十分纳闷,这绞索是用麻线一股股拧在一起的,怎么说断就断了呢?他拾起绳子的断头,一看之下不由惊呆了。绞索上不知何时被人裁了一刀,将绳子拉开了一多半,连断茬都是齐刷刷的,而那小半截绳子吃不住下面人的分量,是被硬生生拉断的,断茬却有很多长短不一的线头,很显然这是有人在井口动了手脚才酿成这出惨剧。古会长心头无明业火三千丈,他将工人们都召集起来,问刚才谁在井边呆过。经过工人们互相指认,发现绝大多数人都曾在井口旁边停留过一段时间,这其中有推小车运煤的,有给井下打手势指道的,还有忙东忙西打杂的,但偏巧没一个人看到有人在绞索上动手脚。这也不怪工人粗心,绞索虽然看起来很粗,但用快刀一割,也就一卡巴眼的事,谁能没事总盯着绞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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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遇到了这档子事,煤矿被迫再次停工,古会长赔给了死难矿工的家属一大笔钱,可算把他们安顿下了。但按下葫芦起了瓢,那头一群普通工人又来要账,说煤矿也不知哪天能复工,要早点领些银子回家猫冬。古会长七拼八凑,将自己本年从生丝和茶叶中获得的利润都赔了进去,才算把这帮工人打发走。然而这样一来,煤矿的成本又要推高,那五个会副有一天一起来到鸿运斋,他们向古会长表示,这煤矿总出事,活是做不动了,不如早点出手寻个买家。古会长也想这么干,然而第一因为这煤矿要价太高,整个奉天省内有资格拿出这笔银子的老板都屈指可数,没人愿意轻易接手;第二煤矿上死过人,而且还是横死的,东边道的人普遍认为,出横死的地方有晦气,这个地方无论是以后招工还是出煤都会有困难,煤卖不出去拿啥来顶账?所以古会长也为难地说,这煤矿卖不出去,恐怕要砸在手里了。
那五个人相互看了看,有个会副就说,你古会长家大业大,这点儿钱不在乎,可我们几个人的全部身家都压在了上面,这样下去我们怕是揭不开锅了。古会长听他话里有话,这么哭穷肯定是有想法,便问他究竟有何打算。那会副说,你古会长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不如我们折价卖给你,日后你也好出手。古会长不愿接这烫手山芋,说我现在焦头烂额的,麻烦事就够多了,咱哥几个这时候应该和舟共济,可不能自己人相互拆台。有人说古会长你的股本最多,自己一个人就扛了一半,即使我们哥几个不收,你也得兜大头,我们赔些就赔些了,谁也不愿在这耗下去了。但煤炭生意现在这么旺,指不定啥时候还能大赚特赚。古会长没有立即答应他们,只是说先考虑一下再说。
杨大辫子听说这个消息后,极力劝说古会长把整个煤矿盘下来。他给古会长分析说,现在世界各国都在拼命发展扩充军队,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大哥,而发展军力离不开煤炭支撑,苇塘这个煤矿储量至少有一千万担,即使一时贴钱也不用太在意,迟早会回本的。古会长对那几个会副的话不放在心上,但对杨大辫子的话却有些动心,但他还是不放心,问道:“我如果出煤了本地销不了怎么办?”杨大辫子道:“我有个朋友正好要用煤,他们那里你给发多少他们就要多少,而且都是现钱结算,绝不拖欠一分半文。”古会长虽然说煤炭销路很多,但一般都是一月结算一次,这导致头寸时常周转不灵,听他这么一说登时大喜过望,说那样敢情好,煤炭不愁销路了。但随即他又想起另外一桩事:煤矿上总有人捣鬼,出一次事损失就不小,两次事就赔大了。杨大辫子大包大揽地道:“你那煤矿是好,可惜你不太会管理,雇两个好把头比什么都强,你要是找不到人我可以帮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