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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散席的时候,古会长特意叮嘱管家,将那个年轻人留下来,自己则出门去送到访宾客。回来的时候果见那年轻人站在屋里,神情中略略有些局促。古会长将他请进家中的一间静室,屏退了门口的随从,问道:“兄弟从哪里来呀?做什么生意的?”年轻人答道:“不才姓纪,浑水县人氏,原先和令弟是小同乡,家父在时与令弟也时常有些往来。我现在在通城讨些生活,勉强维持生计。”古会长一听他竟然是浑水县人氏,不由来了兴趣:“既然家住浑水县,为何要到通城县来呢?据我所知,浑水县人杰地灵,也是一方好去处。”这年轻人正是纪青魁,闻言不觉泪水就下来了:“浑水县好是好,但现在遍地都是胡子,这些胡子穷凶极恶,坏事做绝,因为我家广有钱粮,所以两年前大小绺子都凑到我家,打破院套后大肆荼毒,阖门七八十口人无一生还,全都死在胡子的屠刀之下。那天我正巧出门在外,这才躲过一劫。”古会长曾听弟弟提到过,浑水县有个纪家被胡子围攻最后被连窝端了,但当时也没细问详情,这年轻人一说就对上了,他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纪青魁擦了一把眼泪,却又续下去道:“据我所知,害死令弟的和在我家犯下滔天血债的都是同一拨胡子,他们报号战东道,领头的大掌柜叫镇八方。我有心为老父及全家报仇,无奈人微力轻,两年来也没得着机会。不过我却有个计划,今天特地向古会长和盘托出。”

古会长说道:“你有什么计划,不妨说出来咱们共同参详参详。”纪青魁道:“现在东边道的绺子四分五裂,其中有一股叫云中龙的,和镇八方也有深仇,两边的局势差不多打个平手。我在浑水县有几个朋友,他们有胡子的内幕消息,哪天您也见见他们,咱们利用云中龙打垮战东道,为令弟报仇。”古会长在商海叱咤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也不能单凭纪青魁的几句话就被说动,他含糊其辞地道:“你那几个朋友先不忙着见,你就说说云中龙凭什么会替我们出力吧。”纪青魁对云中龙和战东道闹掰的前因后果还是了解的,当下唾沫横飞,添油加醋地将云中龙的六彪子被打死的事说了一遍,并说东边道原来的胡子头是镇八方,现在云中龙若能扳倒战东道,云中龙的混天龙就是胡子的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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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纪青魁说得很卖力,但他从古会长脸上并没看出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会长,您看这事?”古会长道:“这是要对付一个好几百人的胡子,再加上东边道的其他胡子,就得有上千人了,俗话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事马虎不得呀。”纪青魁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布袋,哗地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古会长看到里面是一些散碎银子,也有一些铜角子混杂在内。他是做生意的,大致一瞄也就知道这并不值多少钱,光自己的苹果行每年收入就有这个的好几倍,他忙道:“纪老弟,你这是做什么?”纪青魁道:“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银两,我把它押在您这儿,不除掉这帮土匪我誓不为人!”

见古会长仍然有些不置可否,纪青魁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刀,古会长以为他要图谋不轨,正待喊出声来,却见他高举小刀,对准自己左手的小指就剁了下去。古会长慌忙起身拦阻,但那刀仍是落了下去,不过古会长这么一拦,小刀倒也没将他小指切下来,只是在手背上留下了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古会长叹道:“你这是何苦呢?”纪青魁道:“我也知道身上的银两不多,不足以作为抵押,古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现在别无所有,唯有将身体的一部分押在这儿。”古会长平生识人虽多,但也很少有人会这样发狠,刚才若不是伸手及时,只怕他真就将自己的一根指头留在了这儿。为此古会长也不觉动容,对纪青魁道:“纪老弟,我认下你这个朋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这件事因为关系巨大,希望纪老弟不要对外人提及。”纪青魁点着头,道:“那是自然。”

纪青魁又略坐片刻,便从古会长家里告辞了,古会长不收他的银子,执意让他将银子带走。等纪青魁走后他思量良久,觉得此事尚有可为之处,但商人做事谨小慎微,他也不敢大意,便唤过一个心腹,叫他去打听打听纪青魁的真实情况。两天之后心腹回说,纪青魁确然就是被灭门的纪家老三,他流落到通城县之后一开始穷无所归,差不多快混到要饭的地步,也是后来机缘巧合,去年年底做起了干货生意,倒腾些红枣、栗子、花生、核桃,这半年来据说也赚了点辛苦钱。古会长一听这年轻人是本分老实的生意人,在这里也无依无靠,便也放心同他交往。纪青魁每隔三五日必来鸿运斋跑一趟,送些豆油、干果之类,有时候古会长不在家,他放下东西就走了。只有古会长闲暇的时候,他才坐下来略略攀谈几句,说些胡子的事。一个多月下来,纪青魁便在古家有了些地位,能够在不经门房通报的情况下进到前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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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纪青魁吃罢午饭,到集市上牵了头羊径直送到鸿运斋来。古会长这天正好在前厅里听曲子,见他过来便招呼他就坐,还责怪他道:“纪老弟,不是我说你,你这钱挣得也不容易,每次过来都破费,把那钱攒着再娶个媳妇吧!”纪青魁淡淡道:“内子死于胡子屠刀之下,每每午夜梦回都是感伤不能自持。我日思夜想都是如何为她报仇,哪有心思再去娶亲?”古会长满怀歉意地道:“没想到我这一句话,倒让纪老弟回忆起伤心之事了。”纪青魁道:“也没什么。时间过得久了,有时候也麻木了。”顿了顿又说道:“不提那些陈年旧事,说点眼下应景的吧。最近我听朋友说,战东道和云中龙又真刀真枪地打了一仗。”古会长问道:“谁赢了?”纪青魁道:“都死了五六个人,半斤八两吧,云中龙目下虽然发展的不错,但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双方试探了一下就各自退回去了。”

古会长听他曾经数次提到过那位朋友,不由有些好奇:“你那位朋友是做什么的,怎么消息如此灵通,胡子干仗都是在偏远无人的地方,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纪青魁笑笑道:“他也在通城县,是做布匹生意的,还有个门市,叫兴隆布庄。只是因为常去浑水县那面出货,所以才听到一些风声。”古会长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这家兴隆布庄并不在通城县的中心位置,地方有些偏僻,经营的布匹也多是些土布和普通织机织出的直纹布,连斜纹布都很少有,更不要说高档一些的丝绸和外国贩运进来的洋布了。若论规模,县城里比他们生意好的做得旺的不下十家,如古会长这等人物,衣服几乎就是他们的第二层脸面,将绫罗绸缎都套在身上只怕还恨衬不出身份,哪里会关注这些平民们买布的地方呢?所以古会长尽管知道有这家门市,但既无钱财上的往来也没踏进去半步。听纪青魁这么一讲,古会长对此人起了一点兴趣,他问道:“你这位朋友性情怎么样?方便的话哪天也约他过来坐坐?”他现在是东边道商会的会长,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满以为这么一说纪青魁定会答应,不料纪青魁却说道:“我这位朋友性情特别,他不爱与官面人物打交道,若是这样去请他肯定不会来。”他这么一说古会长更有兴趣了:“现在世风日下,居然还有这等不慕虚名之人,倒是我冒失了。这样吧,等哪天我有空了,咱们一起上兴隆布庄拜会你这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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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幽录:流传中东北土匪中的神秘传说(民国,悬疑,风水)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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