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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来到铁丝网前面,这铁丝网是日本人临时搭设,都是可以拆卸组装的,所以并不太高,只有一人出头。何栖云用左脚踩在上面试了试,这铁丝网倒是结实,承受他身体的分量毫无问题。他用双手抓住铁丝网的交叉位置,双脚脚尖点在空隙之中交替向上移动。他爬到一多半的高度,正准备加把劲翻过铁丝网时,忽然其中一个哨兵来回摇晃了一下脖子,吓得他心都几乎从腔子里跳出来。好在那哨兵只是站久了脖子难受,并没有真正扭过头来,否则以何栖云这样一个明显的人影肯定要被发现。何栖云双手攀住铁丝网,小心翼翼地将两脚依次翻了过去。这铁丝网因为受力不均而剧烈抖动着,何栖云是看准了脚下才干一步一步向下挪。当他轻轻地将左脚移到矿区内的平地时吗,终于轻舒了一口气,然后缓步向那棵李子树走过去。
因为距离那两个哨兵不远,所以他也是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小心将这两人惊动了。好在他们一直目视前方,没有注意到蹑手蹑脚逼近的何栖云。何栖云来到李树边上,仿着白天泽九公的样子用手摩挲着树皮,除了感觉树皮粗糙些外倒也没觉出什么。不过站在树下倒是可以清晰地闻到酒香,不用说这就是泽九公上午喷在叶片上的酒还没完全消散。何栖云不懂酒,也不知这酒有啥功效,只是从气味上觉得比先生的药酒要馥郁一些。他循着树的枝桠一路向上观望,看到李树叶片在夜色中斑驳参差,有些微的星芒从叶片的缝隙中露下来。他仰天观望枝叶半饷,忽然发现了其中的妙处。这株树在半人多高的位置发出了四个枝桠,各自斜指天穹,从下面看去恰将天穹分成四块,这四块所占大小几乎完全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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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极派讲究观物,又讲究天象与人事的统一,即所谓的天人象。先生常说“冬至之子中,阴之极;春分之卯中,阳之中;夏至之午中,阳之极;秋分之酉中,阴之中。凡三百六十,中分之则一百八十。此二至二分之数也。二至相去,东西之度一百八十,南北之度凡六十”,这些叶片分布在四个区块之内,各自能代表星寰运转,即所谓的“天浑浑于上而不可测也,故观斗数以占天”。
何栖云用皇极生象术一一验证,果然与这里的叶片分布丝毫不差。上午在树林中他曾经用木质罗经测得这棵李树附近来龙走向为壬山丙向,那么在盈度之上数有超气,超出之数为六十之七,这个比例不可谓低。何栖云再结合白天对那株托盘秧子的观察,推知这两株植物虽然起源不同,但本身在金脉富集的地方,受木龙涎的影响长势各有迟速变化,那托盘比正常时日要晚了一些,而李树果实却明显提前了。先生所传比泽九公自然要高明太多,泽九公尚需假以时日推算,何栖云却可根据两株植物的情况直接推定地脉变化。只是因为龙脉行经此地力量大小难以估算,他只能大致圈出一个范围,却无法给出木龙涎的准确位置。因为周边就有两个哨兵虎视眈眈,他也无心在这里进行推算,所以便从树上采了五枚李子和两片叶子,然后循原路翻过铁丝网,过铁丝网的时候铁丝剐了他衣兜一下,有一枚李子不慎掉了出来,不过何栖云并未觉察,仍是和董承金他们会合了。
董承金一见面就问何栖云:“怎样?”何栖云道:“回去还得琢磨琢磨,依靠植物推断地脉不是一下子就能推算出来的。”董承金知道现在也没必要留在山上,便说道:“那咱们先回去吧。”
何栖云他们几个人当夜无处安枕,便找了个避风的墙角歇了一宿。等到天亮之后,何栖云从怀里摸出那几片叶子和李子,开始了详尽的推算。他明明记得李子有五枚的,可是在衣兜中翻来找去也只有四枚,他霍地想起少了的这枚有可能落在矿区了,心情不由紧张起来。但眼下也没有别的主意可想,他只有加紧推算,力争抢在泽九公之前找到木龙涎。就在他推算的过程中,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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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司元图
上次在月亮门镇破掉顾扬今的邪术后,何栖云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司元图。这张图上山川河流一一在目,画的就是东边道这一带的地理形势,只不过顾扬今用的标记符号特殊,再加上好多地方神秘古怪,何栖云也琢磨不透其中奥秘。不过他事后反复思量,顾扬今是满清遗老,这幅图很可能未必是他本人所创,而是从哪一个地方抄来的摹本。何栖云虽然未能完全参悟图中的本末,但图中所画无不一一铭刻在心。而在今天他拿李树和托盘秧子推算数理时,得到的玄空太易数中有一处为一九九二,按先天卦后天数的取用原则,前面的两个数分别代表了坤和乾两个单卦,第三个数代表本卦为南母卦,第四个数则指的是本卦所属宫位为坤宫,合起来恰为地天泰卦。这一卦所表征的方位为乾山巽向,而这正和司元图右下角的一处山脉走向完全相同,其方位严丝合缝不差毫厘。
司元图和中国传统的舆图一样,都是上南下北,右西左东,右下角代表的方位就是东北方。然而这张图另有一桩奇异之处,使得无法从图上直接度量出路途远近。上古之人传言“天圆地方”,即天如穹盖而大地端平,但到了唐朝时,著名的僧人术士一行在夏至日沿同一子午线测量了日影长短,由此推断出大地并非之前所想的方形,而是近似于球形,这样一来很多地理图文都要进行修改,这其中的由来何栖云曾听先生多次讲过。而这张司元图显然也用了这一想法,它在图上画的范围其实很大,但中心点对准的是东边道地势,相当于在东边道的上空俯视所能看到的山川形势。这样一来,越靠近中心点的可以画得越详细,而偏离它的就画得很粗糙。在图上同样长度的线条表示的距离也不尽相同,在地图中间的表示的实际距离较近,而在边缘的则表征距离较远。
何栖云把董承金他们几个都找过来,问他们可否知道那条长线段代表的是哪座山岭。关二愣子看了看图,有些犹豫地道:“我瞧着有些像枫叶岭,棚炮头,你看呢?”董承金道:“看长短有些差不离,但具体是不是却有些难说。”何栖云听他们的口气也不太确定,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土匪们平时都是在心里默记地形,只有镇八方和丁福林他们这些头面人物才有地图可看,何况这司元图并非标准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