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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苦笑着摇摇头,和杨二狗将麻袋片摆在了土炕炕梢的位置。杨二狗出手稍微重了些,炕上便灰尘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好半天消散不去。这时炕里的角落中传来两声咳嗽,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我说小伙子,你们冒冒失失的,也不怕呛着别人。”何栖云定睛一看,发现缩在角落里的这人又黑又瘦,像是一把干柴,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白天在工地上干活时何栖云曾经瞅见过他,不过因为他长相普通也没往心里去,此时发现居然是同室他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和这位同伴都是今天过来的,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打扰到您了。”那人又是一声咳嗽:“不知者不罪,唉,瞧你们身子骨还没长成就过来了,以后恐怕要—咳!”何栖云见他话只说一半,便问道:“要怎样?”那人压低了声音道:“要遭大罪啊!”

何栖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便沉重地点点头。面前这人对何栖云和杨二狗倒很热情,将两人拉到他坐的那个角落中低声交谈。从交谈中何栖云得知,这个人名叫老义,原先是木匠出身,因为家境困窘出来赚点钱花,不想误入这里。他告诉何栖云他们,他在这个工队已经干了半年多了,工队随着铁路的铺设不停变换休息地点,但恶劣的生活环境和粗糙的饭食始终未能改变。他还说来这里之后,已经看到好几个人活活累死,然后被人抬出去了。何栖云吃惊地道:“那就没人管一管吗?”老义苦笑道:“人家只要能铺成铁路就好,谁来管你死活!”

正在几人聊得热乎的时候,天窗上传来一声锣响,有人吆喝道:“吃晚饭了!”这是原先在炕上盘着卧着的工人全都爬了起来,涌向窗口的位置。连老义这等手脚笨拙的也颠颠地从炕上蹿了起来,他对何栖云道:“在这儿吃饭就得靠抢,晚饭一般不够量,谁抢着算谁的,挨饿只能算自己倒霉。”说话间门外那人又喊道:“今天把头高兴,多给了两个菜饼子,谁吃到就算他运气!”他一边说一边往窗口扔干粮。屋里的工人们一个个高擎着手,菜饼子没飞出多远便被截住了。何栖云人矮,就是伸长了手臂也比别人短上一大截,有几次眼看菜饼子到了眼前却都被身旁的人抓走了。不过老义却很有经验,只见他一会儿蹭到左面,一会儿又转到右面,而门外扔菜饼子的却仿佛和他做好了套子一般,老义到哪里他也扔向哪里。再加上老义身高臂长,虽然力气不怎么样但接东西却很准,所以不一会儿已接了五六个菜饼子。

何栖云注意到一旁有个肌肉结实的家伙没有抢菜饼子,只是抱着双臂冷冷地盯着老义,他觉得很纳闷,但刚来这里也不敢吱声。后来前面的人中有人抢够了菜饼子退下去,他才挨到窗口,可刚刚接了一个菜饼子,外面那人却嚷道:“今天的饼子分完了!”何栖云看着同样只拿了一个菜饼子的杨二狗,两人只有相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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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肌肉壮实的家伙手中并没有菜饼子,他看着老义:“喂,我的菜饼子呢?”老义畏畏缩缩地走上前,将菜饼子递给他两个。那人跳着脚,一指头杵在老义额头上:“你他妈瞎了眼了,就给老子两个!你手里不是还剩四个吗?吃那么多干什么,又干不动活,难怪熊把头天天骂你是猪!”老义唯唯诺诺:“那我再给你一个。”那人从他手中抢过菜饼子,昂然道:“以后记住了,你吃的东西不能比我的多!”老义连连点头:“是,是!”

在此过程中始终没有人出来打抱不平,大家似乎都对此,有些人在闷头啃菜饼子,还有些人在勾肩搭背地窃窃私语,谁也没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何栖云和杨二狗虽然义愤填膺,但瞧着其他工人漠然的样子,这里的环境也不容许他们贸然出头。老义看出了他们的愤愤不平,将他们向旁边一拉,低声道:“这个人叫小壮,会几手武术,在我们屋子里一向横行惯了,没人敢招惹他。而且他和熊把头也有关系,经常向把头打小报告,大家即使恨他也不敢发作。”何栖云沉默不语,暗想这小壮不能轻易得罪,能忍让还是忍让些为好。他低下头去啃自己那个菜饼子,饼子出锅放置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些凉了,吃起来不甚可口。不过就是这样一个菜饼子也填不饱肚子。老义趁人不备,从自己的菜饼子上撕下半个塞到何栖云手里:“吃吧,吃吧,只要不浪费就成。”何栖云委实也是饿了,他满怀感激地看了老义一眼,接过那半张菜饼子狼吞虎咽地下了肚。

他们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有人点燃了自制油灯,油灯里填的是羊油,所以一经燃着就散发出一股特殊的膻气。但这里的工人似乎对此已见怪不怪,灯一亮起来他们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侃大山玩游戏。何栖云看到有几个工人正围坐在一起玩猜枚游戏。他们不知从哪里收集来许多大小相仿的鹅卵石,每个人事先分得数颗,每局开始后可以抓任意数目的鹅卵石在手中,由大家顺次来猜卵石数目的多少,如果猜中了就要将手中的鹅卵石全都交给猜中的那个人,如果有人输光了所有鹅卵石就要出局,直到鹅卵石被其中一人独得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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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跟从吴绪昌的这些年,别的不敢说臻于上乘,但猜枚射覆这种小道却是烂熟的,他凑上前去,跟这几位工人搭讪,得到他们的许可后方才带着杨二狗一起坐到了炕边。何栖云先有意输了几把,见其中没有人作弊,而后便从容施展平生所学,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报出对方手中的石块数目,这一手法令工人们大为惊奇,他们纷纷上来要与何栖云比试,结果何栖云全赢了。不过何栖云并不居功自傲,他很快又将石块还给了众人,口中连称侥幸,这引起了工人们的极大好感。

通过交谈何栖云也认识了他们几个:那个瘦高个叫大孬,白脸膛酒渣鼻的叫连宾,老眨巴眼睛的大汉叫栓柱,一听这些名字就知道都是苦出身。何栖云与他们聊起了在这里的生活,大孬叹道:“在家里吃不上饭是饿死,在这里就是干活累死,早晚都是个死,你说人干啥活着?”栓柱拍了他肩膀一下:“你说啥呢?”大孬可能是觉得对何栖云这样的半大小子说这话残酷了些,他便转口道:“小何你别往心里去啊,我这也是随便说说,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过不两年就得去南门坑了,你还年轻,从这里挣几个钱回家娶房媳妇比啥都强。”大孬话一说完,栓柱忙抢着道:“小何、小杨你们也别尽听他的,咱们这儿活是累了些,但只要能熬出去就好了,外面的东西都挺便宜的,不贵,不过不能用奉票,那玩意儿不保准,我听说又折去好几分!”何栖云闻言苦笑不已,奉票贬值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他却还当新闻来说,可见这里的信息有多封闭。

杨二狗听他们聊天初时一直就默然不语,此时忽然问道:“拿到钱后能离开这里吗?”栓柱没想到他有这么一问,答道:“应该能吧,铁路一建成就可以走了,我见有好几批人都被送走了,说是让他们回家,这难道还有假?”杨二狗问:“他们确实回了家吗?”栓柱摇摇头:“这我哪知道?”之前吃完了菜饼子一直仰躺在炕的小壮忽然爬了起来,凶神恶煞地冲几人吼道:“都别嚷了,快点睡觉!”暗影里有人答应着,不知是谁一口气吹灭了油灯,屋子里顿时昏暗一片。何栖云和杨二狗借着窗口透出的微光摸索着找到自己的麻袋片,两个人和衣卧在上面,旁边就是早已睡得香甜的老义。因为这土炕十分狭窄,除了小壮之外,其他人都只能侧躺着,再加上屋里鼾声四起空气混浊,何栖云和杨二狗哪里能睡得着?他们只是在麻袋片上囫囵歇了半宿,到后半夜才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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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幽录:流传中东北土匪中的神秘传说(民国,悬疑,风水)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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