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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丁福林朝几个兄弟一努嘴,便有两人悄无声息地跟到了老苞米后面,他们眼瞅着老苞米钻进了一处树丛,朝左右看了看,便解开裤子蹲在地上甩起了瓤子。好不容易等他站起身来,他却又继续向前转悠,在黑魆魆的夜里越走越远。后面跟着的这两位认定了老苞米就是内鬼,虽然心中直敲小鼓,但还是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老苞米虽然看似偻腰弓背,但行动甚为灵活,他像猿猴一样转过一处山崖,转瞬没了踪迹。

后面这两人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还没等探明情况,猛然间老苞米从岩石背后探出头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二人:“你们两个贼兮兮地跟了我一路,到底是想做什么?”这两人一时语塞,其中反应较快的那个人说道:“哦,刚才看你往这边越走越远,我们哥俩担心你,从后面想保护你来着。”老苞米冷哼一声道:“只怕是心里有鬼吧?我早就瞧着今天的事情不对,大掌柜、二掌柜都古古怪怪的,跟平常时候大不相同,你们说,这是不是上面的意思?”两人忙分辩道:“没有的事,我们哥俩纯属偶然撞上的,可没啥别的想法。”老苞米叹了口气,将撸子插回腰间:“你们不愿说,这也怨不得你们。我老苞米一向行得端放得正,可没做半点对不起绺子、对不起弟兄们的事儿。你们要是不信我,大可现在一枪就给我崩了,也省得费心费力。”那两人见状,知道事情已被老苞米看破,再加上一贯知道他忠厚老成,便将事情由来一五一十地说了。老苞米沉吟道:“绺子有内鬼也不是啥机密,瞧今天这架势他是非露头不可,我倒可以帮你们逮住他。”这两人既然已和他谈开了,三人便相约回转来。

而就在这当口营帐里又钻出个人影,此人鬼头鬼脑地四处张望了片刻,然后才警惕地溜了出来,一直走到离大帐有五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榆树下才停住脚步。丁福林等人在暗处瞧得清楚,这人步履轻快,是个跑山的老手。他站在大树下咕咕叫了两声,就见树上飞下来一羽鸽子,径直落在他左肩之上,而他一手擎住鸽子,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便要往鸽子腿上绑。丁福林瞧得真切,一打手势身边的几个土匪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将那人牢牢按在身下。而他却一松手,那只鸽子察觉到了危险顷刻振羽腾入云霄,同时他将手中的物件塞到嘴里,生生吞咽了下去。背后的土匪想将物件从他嘴里抠出来,可惜没有成功。这时老苞米和其他两个土匪也赶到树下,大家齐心协力将地上这位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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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福林点着了支火把凑近一瞧,见被绑着的这位垂头丧气,三分神去了两分,正是威字棚的贺六回。贺六回是绺子里的老杆子,镇八方首次聚拢二十来号人铺局的时候他就来了,他上上下下人头都熟,不过因为性情孤僻,与别人很少往来,大家平时见着他也不过打个招呼。贺六回忽而昂起头,对丁福林嚷嚷道:“二掌柜,你们这是干什么,和我闹笑话呢?”丁福林见营帐之中探出几个脑袋瓜,生恐人多了误事,冲他们一挥手:“没别的事,大家都回去躺桥!”转过头又低声呵斥贺六回:“你干了什么事自己最清楚不过,最好现在就把事说清楚。”贺六回仍然抵死不愿承认,丁福林唯恐在外面引来崽子们的好奇,低声对身旁的兄弟道:“把他带到大掌柜面前,让大掌柜亲自审问他!”

众人把贺六回推搡到大掌柜帐中,镇八方端坐在一个截去树冠的半拉子木墩上,尚未就寝安歇,他见贺六回进来口中轻噫了一声,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并未就此忿然作色,只是说道:“把鲶鱼头召过来,让他好好问问!”鲶鱼头是秧子房掌柜,讯问崽子和肉票原是他的分内之事,所以听到大掌柜的召唤,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黄山屏、孟仲义等其他几位掌柜也陆续赶到大寨。

因为是在荒郊野外,秧子房的刑具都没有带来,鲶鱼头便叫人折了两根木棍,两个秧子房的崽子过来按住贺六回,让他跪在众人面前。鲶鱼头定了定神,开口问道:“贺六回,也别狡赖了,当着大掌柜的面,尽快招了吧!”贺六回此时已完全从慌张中回过神来,闻言呛了鲶鱼头一句:“我招什么?我不过出去架了次梁,难道这也有罪?”鲶鱼头道:“刚才二掌柜亲眼见到你销毁罪证,你如何还要狡辩?给我打!”两个秧子房的土匪不由分说抡起木棍,照着贺六回的后背没头没脑地就是一通乱敲,贺六回初时尚忍住痛楚不吭一声,可几记闷棍下去,他也忍不住出声惨叫,鲶鱼头自以为得计,便示意崽子们暂缓动手,问道:“贺六回,你可想清楚了,这事儿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要是不招结果只怕更惨,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贺六回哼了一声,那头非但没有低下去,反而昂得更高了:“那还能咋地?我就一条烂命,大不了面决了我,有本事现在就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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鲶鱼头刚要喝令再打,镇八方阻止了他:“贺六回,你在绺子里的时间也不短了,前后这十多年来我自问也没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为什么反水向外漏风,总得让我们弄个明白吧?”贺六回见大掌柜目光灼灼,口气虽然和缓但却不容辩驳,略略收敛起刚才天不服地不服的神色,低下头去道:“大掌柜的说得对,您的确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这件事是我不对,千刀万剐我也认了。”镇八方道:“贺六回,你那点本领咱们谁都清楚,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平日里总在山寨里,上头有掌柜们和棚炮头压着,也没有机会跑出去和外面勾三搭四,这件事你自己决计做不出来。你只要说出你背后主使之人是谁,我可以饶你一命,你愿意去哪就去哪,并且从此以后既往不咎。我镇八方一向说话算话,吐口唾沫就是钉,你可以寻思寻思。”贺六回面色惨然,长长叹了口气:“大掌柜,这件事就是我一个人张罗的,我背后也没啥人,您不要胡乱猜疑弟兄们。”镇八方面色变了:“这么说你是不愿说喽?”贺六回缓缓但坚定地点了点头。镇八方一挥手,鲶鱼头又指挥秧子房的崽子们棍棒加身,然而贺六回任凭怎样毒打,终究不肯开口再说一句话。

丁福林见状,凑到镇八方的耳边悄悄说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瞧这样子,贺六回背后一定是个大家伙。此人唆使贺六回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却缩在后头指挥,着实是个老手。不过此人既然能遥控贺六回,一定有他们自己的联络手段,我们可以从和贺六回有关联的人查起。”镇八方略略颔首,表示同意丁福林的意见,但又偏过头嘱咐了一句:“今儿个兄弟们经过一天奔波,肯定都抻严了,现在把人都叫起来也不好。这件事你只可在暗中查访,不可惊扰太多人。”丁福林虽然感觉为难,但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当会让弟兄们寒心,所以就说道:“大掌柜放心,我理会得。”

鲶鱼头在下面又是毒打又是威吓,贺六回早已瞧透他的伎俩,没有再交代一点有用的信息。鲶鱼头无奈,只能按照镇八方的意思,将贺六回押了下去,单独一人关在了一个帐篷里。因为怕贺六回逃走,鲶鱼头指挥崽子在他身上密密匝匝地捆了好几道绳索,将他背铐在一个树墩子上。鲶鱼头看到贺六回不服劲地瞪着自己,心头也有几分发毛,就从衣服上扯下块布条塞进他嘴里,低声对他道:“有我在这里,回去你就别想好!”贺六回忍不住想出声反驳,无奈口中被堵,只发出了两声含糊不清的呜呜声。鲶鱼头搬了块石头坐在帐篷口,打发另外两名崽子回去躺桥,独自一人看守着贺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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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幽录:流传中东北土匪中的神秘传说(民国,悬疑,风水)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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