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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了泥崴子,沿着山缘的南侧行进,不多时就进入了这里的原始森林。此时已近中秋时节,东边道的森林中松树仍然苍翠欲滴,但杨树的叶子已经飘零殆尽,其他树木的叶子则介于两者之间,有的叶片开始染红,有的叶片镶上了深黄,一眼望去森林中五颜六色,正是一年之中最美的时节。不过孟仲义却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他大踏步走进森林,沿着树木的空隙向前穿行,众人都不敢言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终于他们看到树林深处有几个战东道的土匪畏手畏脚的站在那里,神情中还带着几分惶惑,这几个土匪身边有一个高耸的落叶堆,都是鲜翠欲滴的绿叶,看样子并不是从树上飘零的落叶,而是直接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新鲜叶片。杨二狗跟随何栖云办过好几次事,每次总能遇到点邪门的玩意,所以对类似的情景已有些感应,他头皮一紧,暗道这次为了点好吃的就过来可是太不值了,只怕遇到的不是一般的麻烦事。

果然,等他们走到近前终于发现,这高高堆起的树叶堆中露出一张人脸,这张脸紫红面皮,一副久经劳作的模样,却是大家都熟悉的白兴娃。杨二狗身边有个土匪问先前在这里的人:“他是死是活?怎么不把他放出来?”就在这问话的当口树叶堆轻轻颤动,窸窸窣窣地朝前挪了半尺有余,而白兴娃的脸上眼睛眨巴了几下,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大家都吃了一惊,有人喊道:“他还活着!”孟仲义不满地瞪了那人一眼,他对白兴娃道:“兴娃,你也别在这装神弄鬼了,好端端的演的哪一出,快点自己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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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兴娃眼睛闭合,树叶堆也不再颤动,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对孟仲义理也不理,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孟仲义在绺子里担当水香已有多年,谁不知道他位高权重,大伙儿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跟他打招呼极少有人敢当面挑战他的权威。这白兴娃平时也是个老实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现在不仅把自己套进了树叶堆里,还敢漠视水香,跟着孟仲义过来的土匪都有些愤愤不平。

孟仲义气得七窍生烟,他一点杨二狗和另外一个土匪:“你,还有你,把他身上的树叶子扒了,这样像什么话?”杨二狗被点了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狠劲地揪白兴娃身上的树叶。但说来也奇怪,那些树叶明明都是离开树干的,可就是薅不下来,仿佛白兴娃身上有一种黏力将它们吸附在身上一般。就在杨二狗伸出双手用力地拉扯树叶的时候,白兴娃忽然睁开眼睑,嘴唇开合,发出一串嘎嘎的笑声,这声音完全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沉闷语调,倒像是夜猫子在叫。杨二狗吓得一个激灵,在原地一蹦三尺高,手不知不觉也松开了。对面的那个土匪也被吓得不知所措,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孟仲义十分不满杨二狗的作为:“瞅瞅你们两个,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笑你就让他笑呗,还能笑掉你们块肉是咋地?罢了罢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他说着走上前去,抡圆了胳膊啪啪就扇了白兴娃两巴掌。白兴娃被扇得左右摇晃了两下,身上的叶片哗啦啦直抖。他大睁双眼,满脸怨气地看着孟仲义,低低地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十五年前的朱合屯吗?”孟仲义吃了一惊,脸色瞬间就变了。十五年前他还是个跑单帮的独脚大盗,一天跑到朱合屯做活,溜进了一个门户齐整的四口之家,在杀了那户人家的男人之后,见家里没啥值钱的财物登时狂性大发,将女人和两个孩子也都杀了,最后还将房子一把火点着了事。但这种事深为江湖之人不齿,所以孟仲义加入战东道之后,任是谁也没有提过。白兴娃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进绺子也没几年,这事儿他怎么会知道?他抓着白兴娃胸口的树叶,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不是白兴娃,说,你到底是谁?”白兴娃不回答他的话,却又嘎嘎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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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仲义被他笑得心烦,一把推开了他,在原地来回踱了数步,忽而他想起冷照海还没踪影,就冲后面看傻了的众土匪吼道:“都别在那儿卖单!来几个人,做个担架把这家伙抬回去,听候大掌柜的发落!剩下的人以这个位置为中心,找找上冻万去哪了!”大家一听立刻行动起来,因为白兴娃看起来实在太过古怪,所以众人都一窝蜂地去寻找冷照海的下落,直到孟仲义从后面喊住了几个人,他们才闷闷不乐地回头到树林中砍小杆作担架。

杨二狗刚才被吓得不轻,他可不想再和白兴娃打交道,所以孟仲义一下令他就蹿了出去,比山上的野兔跑得还快。冷照海也确实没了踪影,但他在哪里也是个未知数。杨二狗主动出来找他也没抱太大希望,他和几个土匪兜兜转转,在树林中越走越远。此时日影西斜,失血之光渐渐隐没,树林中因为光照不足而早已暗淡一片,杨二狗因为胆子小,也不敢和别人走得太远。忽听前面有人喊道:“在这里了!”杨二狗急忙奔上前去,见一棵大海碗粗细的椴树背后有一个人倚卧在那里,他面色乌青,眼珠努出眼眶,舌头伸出老长,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他和冷照海照过几次面,确认是他无疑。

周边的几个土匪听到叫喊,纷纷围拢过来。因为有了刚才白兴娃的事情,大家如临大敌,有人试着喊冷照海的名字,见他毫无反应,又有人拿小棍试着触碰他的胳膊和额头,他也毫无反应,大家这才确认冷照海的尸体并无古怪,他确实已死得透了。有人说道:“都是绺子的兄弟,把他抬到有亮的地方,让孟掌柜看看咋回事。”于是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冷照海从椴树下抬了起来,杨二狗掂着冷照海的一条腿,觉得他分量极沉,需要用双手才能搬动,其他几个抬人的土匪也并不轻松,一个个都紧抿着嘴角默默用力,好不容易才将冷照海从森林深处抬了出来。

孟仲义看到冷照海的尸首后先是一怔,随即镇定下来,问道:“他怎么死的?”有土匪扒开他的衣领,见冷照海的脖颈上有一道深陷皮肉的淤青,像是绳索用力勒紧留下来的。再一检视他的身上,前胸后背都有不少被棍棒抽打的痕迹,显然他活着的时候曾被人用酷刑逼问过,但真正致命的恐怕还是脖子上的那一道。土匪向孟仲义汇报道:“报告孟掌柜,据我看像是背毛!”背毛是土匪常用的处决人犯的刑罚,用绳子勒住人犯的脖子,然后用一根擀面杖插入绳索和人体的缝隙间来回绞扭直到将人勒毙。但土匪们通常也将直接被勒死的人称作背毛,从冷照海的伤痕来看,后一种的可能要大一些。孟仲义自言自语道:“能用如此手段的,基本也就是同道和日本人,也不知道他们要问些什么,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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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做担架的土匪已经用小木杆绑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担架,六七个人扛着它满头大汗地出来,向孟仲义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孟仲义道:“这儿也没法处理,都带回山寨去!”众人将白兴娃连同那堆树叶一同抬到了担架上。平时白兴娃看着也不胖,但不知为何现在却十分沉重,扔到担架上后,十来个棒小伙子一齐用力才能堪堪抬起,但一个个也都被压得直不起腰。而白兴娃露在外面的那张脸此时却很开心,走着走着又嘎嘎地笑出了声。担架下的众人都听得毛骨悚然,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想卸下肩头的重担溜回去,但却被孟仲义严厉地阻止了。杨二狗依然选择了和其他几个人抬冷照海,虽然这也不是个轻快活计,但冷照海就像是一块陈年腊肉一般,怎么摆弄他也不会动一下,因此反而比抬白兴娃要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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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幽录:流传中东北土匪中的神秘传说(民国,悬疑,风水)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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