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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仲义问道:“大掌柜,那董承金接的是礼字棚吗?”镇八方道:“不,咱们趁今天人齐,正好把各棚也给捋一捋。这一阵各棚都缺了不少人,该撤的撤,该并的并,也不能再推了。”黄山屏迟疑道:“大掌柜,现在做这件事是不是急了些?”镇八方道:“已经有些晚了,好多棚刚建的时候人员齐齐整整,现在只剩六七个人,还怎么打仗?”黄山屏知道他说的是信字棚,自打上次崔大力带领去二道湾地下寻找金龙涎之后,信字棚就几乎残了,一直也没形成什么战斗力。另外仁字棚也人员缺损严重,亟待得到调整补充。他问道:“那是怎么个并法?”镇八方道:“咱们现在有十个棚,分别是仁、义、礼、智、信、忠、孝、传、家、远,这次咱们并成八个棚,也不要再用原来的称呼了,嗯,我想一下,可以用‘替天行道,威加四海’这八个字,大家看怎么样?”他既然已经提了出来,大家自然也无反驳,于是这事也就定了下来。接着镇八方又叫丁福林对着花名册分派了一下人手,总体就是八个棚实力要差不多均衡,不要有哪一棚特突出或者特落后,这样每一棚都分到了三四十个土匪。因为十个棚原来各有棚炮头,而现在却只有八个位置,这却不好安排。镇八方只从其中选出七个人留用,剩余三个人则分别安排到了孟仲义和黄山屏手下,协助他俩管理了水巡风和绺子的钱粮武器。剩下的海字棚,镇八方钦点了董承金当棚炮头,兑现了之前的承诺。
既然有封赏就必定有惩罚,镇八方随后宣布道:“秧子房掌柜李四宝作战不力,给绺子造成了难以弥补的重大损失,现免去他掌柜的名头,不再是绺子的四梁八柱,即日起到威字棚见习,以观后效。”丁福林听镇八方这意思竟是要将他一撸到底,那见习无名无分,只能领半人份的钱饷,像李四宝这种经常到山下压花窑的人,平日价花钱如流水,这半人份的钱哪够他花?他从旁求情道:“大掌柜,四宝也是咱们的老弟兄了,您看是否处罚得太重了?”镇八方道:“没规矩这还是绺子吗?是不是战东道就成了闹市,今儿个这个撂挑子,明儿个那个又甩脸子,到最后大伙儿一块玩完?四宝,今天你也在场,我不妨和你说个明白。刚才二掌柜的说的没错,咱们都是打天下的老哥们,平时都在一个锅里搅勺子,掰断骨头连着筋,可这次你犯的错太大了,我如果不给你处罚,那下面的弟兄怎么看?如果当掌柜的就可以豁免处罚,以后我们这群人还怎么发号司令?当然,看在你以往的功劳份上,我没有给你额外的处罚,算是对你网开一面,你要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李四宝低垂着头,心中虽然不满可也不敢反驳,闷声答道:“大掌柜,我知错了。”镇八方道:“知错就好,把你的铜把手戳留下来,去威字棚吧!”李四宝不情愿地从腰间将大印摘了下来,这是他担任秧子房掌柜的凭据,他已佩戴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大掌柜收回去。他退下之后,镇八方又下令:“鲶鱼头,你来代理秧子房掌柜。”鲶鱼头也是绺子的老杆子,下手也很黑,以前也曾协助过丁福林、李四宝等人办事,所以对他的上任大家也没太大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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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八方光吩咐这些事就用了整整一上午,他又借着这个机会疾言厉色地训斥了大伙儿一通,说崽子们不思进取,做事不下力,以至于现在绺子举步维艰。丁福林等人皆知这是云中龙发展如日中天,大掌柜的心中憋气借题发挥,说得完全不在理,有人虽然心中不服,但在镇八方威严十足的训话中,却是不敢出声反驳。镇八方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也觉口中干渴,他看看已到午时,便发问道:“还有什么事没有?”
丁福林想起外面还有三个俘虏亟待处理,他们手中可是掌握着烟土的消息,要是能找回来总可以解决绺子睡了弟兄的抚恤问题,便将此事说了出来。哪知镇八方重重一拍椅子把手:“把那两个爷们砍瓢,至于姓古的闺女,嘿嘿,今天让弟兄们开回儿荤,拉出去打排子炮!然后再开膛剜心,祭奠崔炮头!”丁福林吓了一大跳,他知道镇八方心伤崔大力惨死,恨透了古老板,此时借着这个机会要发泄心中的悲愤,甚至连三规四局也不顾了。但这么做明显是不理智的,他劝道:“大掌柜,他们知道海青的下落,咱们还得从他们嘴里套话呢。再说那古月月可是个活宝,咱有了她,尽可以使唤那个古老板,至不济也可以耍弄他一番。”镇八方来了犟脾气:“这姓古的委实太可气,我就是将他生吞活剥了都不解恨,这几个人正好撞到了枪口上,怎么也得让老子出了这口气!”
吴绪昌见镇八方不听劝,忙开解道:“大掌柜的,您刚才说的没错,气是该出,可我们也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现在这三个人的价值无非有这么几点:一是那批海青的下落;二是可以要挟古家提供武器、钱粮;三是让古家投鼠忌器,让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镇八方道:“这三个人我非插了他们不可!既然你们要海青的线头,那就给你们一天时间,鲶鱼头,你负责审问,一天之后无论有没有结果,我都要动手!”吴绪昌见镇八方不肯听从,只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想这一步好棋给下坏了。丁福林也是同样想法,可他们毕竟只是副手,当不起战东道的家,镇八方已经做了决定,他们也无可奈何,只有叮嘱新上来的秧子房掌柜鲶鱼头多用点心了。镇八方叫后灶炒了几个大锅菜,众土匪吃喝过后,也就下去各忙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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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子房的事看似简单,其实内里门道很多。鲶鱼头刚刚上任,两眼一抹黑,也不了解啥情况,他想把李四宝找来问问,但李四宝一出门就下到威字棚去了,他竟没有瞅见人影,于是只得硬着头皮来提溜那三个肉票。
鲶鱼头坐在聚义厅前侧的小房子里,先给自己沏上一壶好茶,叫两个土匪架来了其中一个男子,这人双脚双手上都被戴上了战东道特制的铁枷铁镣,是以前李四宝精心设计的,那铁镣一个铁环就有人的小臂粗细,别说跑,就是转个身都费劲。鲶鱼头坐在他对面,先上下扫量了那人一眼,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哪的人?和姓古的是啥关系?”那人眼皮耷拉着,连瞧都不瞧他一眼。他的态度激怒了鲶鱼头,鲶鱼头骂道:“混账东西,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来人,给我把他扒了!”旁边两个土匪是惯做这活计的,他们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人衣服都撕扯下来,眨眼之间那人身上已不着寸缕。鲶鱼头狠吸了一口茶水,叫道:“瞧你还嘴硬,给我上鞭刑!”其中一个土匪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了一条皮鞭,这皮鞭全展开有七八尺长,有一个一尺多长的木柄,木柄因为常年被人抓握已经变得油光光的,像是上了一层清漆,而皮鞭在牛皮之上缠了数十道细铁丝,既增加了它的坚韧程度也使得它抽起人来更狠更毒。另外一个土匪则端来了一盆清水,执鞭的土匪将皮鞭浸在清水中,约隔了半盏茶的工夫,他猝然抬手,那僵卧在水盆中的皮鞭恍如毒蛇一般呼啸而出,又稳又准地落在那人的背脊上,只听一声沉闷的炸响,那人身上已多了一道黝黑的鞭痕,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分外引人注目。
鲶鱼头端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叶水,眯缝着眼睛不住地扫量这位可怜的受刑者。见他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将茶杯重重往矮几上一顿,对面土匪的鞭子便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一开始那人还咬紧牙关不肯出声,但片刻之后他已忍不住低声哼哼起来。大约二三十鞭过后,他背后已没有一块好肉,好多地方被打得皮开肉绽,露出内里鲜红的肌肉来。鲶鱼头一拍矮几,问他道:“你说也是不说?”那人呻*道:“我只是一个干活的,有本事你去找古老板!”鲶鱼头大怒:“还敢犟嘴!给我打!”于是对面的牛皮鞭又嗖嗖地抽了下去,这几下打得他血肉横飞,血水顺着鞭尾甩了出来,溅得墙上星星点点。鲶鱼头见他还不招,怒道:“上披麻戴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