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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丁福林带着何栖云他们这些人赶往马鹿岗,原本想着是堵漏去的,所以带的人并不全是精兵强将,还有好几个是杨二狗这种的废柴。丁福林在路上就对他们说:“对头挑这条荒无人烟的小路走,肯定有啥不轨之举,咱们尽量多逮几个舌头,好抓回去仔细问问。”何栖云跟在他旁边,说道:“二掌柜,我感觉咱们这次要逮个大的。”丁福林叹道:“他们都两手空空的,能逮着啥大的,也不过是万一之举。”何栖云没接茬,却在心底偷笑了一下,原来刚才他心神一动,就在袖中掐指算了算,按照时辰和马鹿岗的方位,他觉得很可能有重大收获。但二掌柜既然不信,何栖云觉得也没必要和他抬杠。
丁福林他们到了马鹿岗之后,选择了一个居高临下的山林分散埋伏,无论人从哪个方向过来,都只能从下面通过。他们等了不多时间,天色就全黑了。东边道的林木最爱滋生蚊虫,此时虽然已属早秋,但蚊虫还是成群结队地出来,趁人不备就落到身上,伸出尖利的嘴拼命吸血。何栖云伏在深可及腰的草丛中,地面传来的湿热潮气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活动了一下胳臂,忽觉脖子发痒,随手一拍竟然拍死了两只蚊子,掌心还有不少血,看样子这些蚊子已在他身上吃饱喝足了。何栖云对杨二狗道:“这鬼地方蚊子可真多。”杨二狗嘻嘻笑着:“那是因为你的肉香,你看我,半天也没有蚊子叮”何栖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卫生眼:“那是因为你太埋汰,半拉个月也不洗一回澡,蚊子都被熏晕了,自然不来叮你。”杨二狗蜷起指节在他脑袋上凿了一个栗暴:“我啥时候不洗澡了?成天胡扯巴拉的,看我不扯烂你的嘴!”两个人正在闹玩笑,董承金回过头来扫了他们一眼:“人来了!”这两人知趣地闭了嘴,从山上向下看去。
果然,从山路尽头走过来一行人,黑夜之中他们却只提了一盏风灯,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巴掌大块地方,因此从上面无法看清他们的衣着表情,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在盘曲的山路间移动。董承金将汉阳造架在了地上。眯起眼睛瞄向下面,丁福林低声道:“一会儿你打前头的,听我指令行事。”董承金执行这样的任务已不是头一回了,他点点头表示明白。山底下那拨人也很警惕,他们极少交谈,在路上还时不时地抬起头向上望望,也不知他们在看些什么。何栖云看到他们昂起头,情不自禁地把头往草柯里缩了缩,再看不远处的董承金时,他面色沉静如水,随着人影的移动在不断调整着枪支的位置,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何栖云暗暗惭愧,觉得自己和他相比,经历过的大阵仗还是太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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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土匪们背后的山林里一群晚归的乌鸦齐齐飞起,山下的那行人瞬间出现了骚动,有人高声叫着:“上面有人!”丁福林见状,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他大手猛地向下一劈,叫道:“打!”
董承金早就瞄准了走在最前的一个汉子,丁福林话声刚落,他一枪射出,山下随之传来一声惨叫,那汉子一脚踩空,径直从山路上跌了下去,那声惨叫在山崖间反复回荡,传得很远很远。其他土匪也都随着开了枪。虽然土匪们并非个个都是董承金这样的神枪手,而且还有几个人压根就没枪,但一通乱枪过后,那一拨人也栽倒了四五个,而山路上并无太多可以辗转腾挪的地方,他们只有四散奔逃,压根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董承金吹吹枪口,又瞄向队伍中一个个头矮小的人,因为他发现其他人都在拼命保护这个小个子,估计他是这群人中的重要人物。经验老道的丁福林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轻声道:“留口气,抓活的!”董承金一枪打出,正中那人的左腿,那个本来正在奔逃的身影一下子跪倒在地,同时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呼,听声音竟然是个女子。旁边过来两三个人要架着她奔逃,但都被土匪一一打倒在地。最后山下只剩下了三个还活动的身影,内中还包括这个受伤的女子。丁福林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一挥手道:“下去牵驴!”
几个武功高强的土匪随着他跳了下去,他们奔到那群人近前,施展各自的绝技,很快就将那两个男人制服,而那女子从腰间摸出一把刀子就向脖子上抹去,董承金在旁看得清楚,一个箭步蹿上去,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拗便将刀子夺了下来。丁福林喝令将几人都捆起来,然后分开来一一询问烟土的下落。那两个男人都是一问三不知,闭着眼睛装聋作哑,而这个女子却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胡子,一定不得好死!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丁福林从身旁的土匪手中接过火把,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火光下这女孩一张脸莹白如玉,虽然努力与他对视,但难掩背后的惊慌无助。
丁福林沉着脸看了她片刻,忽而鼻孔哼了一声:“你是古月月?”她倔强地扭过头,不去搭理丁福林,但她的这个举动无疑已确认她的身份。丁福林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道:“古小姐,你应该想想清楚,现在你肯定是回不了家了,倒不如好好和我们配合。”古月月一口唾沫向他吐去,但被丁福林闪开了。旁边有土匪揎拳撸袖要来揍古月月,但被丁福林摆摆手制止了。古月月道:“你们无恶不作欺男霸女,个个都该被点天灯!”点天灯是东边道处决人犯的残忍方法,在人的头皮上先划开一个十字口,然后将煤油灌注进去,身上也浇上煤油,随即从头顶点燃,人将会在极度痛苦之中慢慢死去,其状十分凄惨。古月月如此说,表明她对土匪痛恨到了极点。丁福林道:“你爹之前屡次和我们作对,甚至想害死我们战东道的全体弟兄,但我们认为你爹和你是不同的,只要你告诉我烟土藏在哪里,我就放了你。”古月月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么拙劣的谎言吗?你们这些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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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福林瞧她面色坚毅,终于叹了口气,对董承金道:“搜身吧。”董承金大踏步向那两个男人走去,何栖云站在丁福林旁边,杨二狗促狭地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何栖云一时收势不住,竟直直奔古月月而去。丁福林见状也不以为意,对他们说道:“都麻溜地,别磨蹭!”何栖云哪里搜过身,何况眼前又是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他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他偷眼看董承金时,见他手脚利落地依次拍捏对方的肩、腋、衣服、裤腿,不多时便将那人身上的东西一件件掏摸了出来,计有火石、旱烟锅、一小包烟叶、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刀,最后还从他裤腿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堆黑黑的东西。董承金拿舌尖尝了尝,扭头对丁福林道:“是烟土没错。”丁福林走过前去,拍拍他的脸颊:“剩下的烟土都在哪里?”那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仰着脸一声不吭。丁福林叹道:“现在不说,一会儿你得遭罪。”董承金此时又搜另外那个男人,不多时从他怀里发现了一块福寿膏,这是烟土精炼后的产物,价格比烟土可贵多了。
看何栖云还没有动作,杨二狗在旁叫道:“九江八,你怎么不搜啊?”何栖云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在古月月肩上摸捏。古月月脸色刷地一下胀红了,她拼命地扭着身子,但因为土匪给她捆的是攒蹄扣,两只胳膊都别到背后小臂相叠地捆在一起,手则都压在脖颈子后面,便是想挣也挣不脱。何栖云又颤着手去她衣服上摸索,手指解开她衣服纽扣时只闻到一股带着汗水味道的馨香扑面而来,触手的位置又软又滑,像是松花江中的江鲤鱼一般,何栖云脑中一片空白,竟然不知该做什么了。“九江八,你在干什么?”旁边传来丁福林的低喝。何栖云这才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去她身上掏摸了一番,因为紧张也不是面面俱到,不过还是陆续翻出了胭脂、水粉、镜子、眉笔等小物件,都是当时的摩登女性常用的。何栖云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那些东西往丁福林手中一搁便往后退去,杨二狗嬉笑道:“九江八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何栖云这才住了脚步,这时他才发现后背竟然全部被汗水湿透了。
丁福林又喝令土匪们去其他死人身上搜一搜,众土匪对死人也没啥可客气的,将他们的衣服用砍刀挑下来挨个提溜,后来在每个人身上都发现了多多少少的烟土或是福寿膏。丁福林笑道:“今天虽然没找到那些烟土,不过额外得了这笔小财,外加捡了个活宝,也能向大掌柜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