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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在这时开口了:“姓古的做事不依常理,虽然在外人看来这四条路各有利弊,但在我看来,这四条路都可通行。”众人都很奇怪,询问他原因所在。吴绪昌扳着手指道:“狼林山的这条路自不必说,宽甸子这条虽然看似凶险,但姓古的只要对蒋茗许以重利,并答应帮蒋茗对付我们,蒋茗一定乐见其成,至于泥崴子的那条路,大家也知道泥崴子附近地形复杂,他们只要猫在哪个旮旯里,趁我们了水的兄弟打盹的时候蹿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从马鹿岗过来的这条看似险恶,但路上可没有什么像样的绺子,顶多人和牲口多担点累,这样看来他们这几条路都有可能走。”
镇八方聚精会神地听着,忽而问道:“如果走这四条路我们该怎么办?”吴绪昌道:“野鸡脖子道路狭窄,离浑水县、金川县、桦南县都有一定距离,除非专门有一队跳子保护,否则圈子里的跳子赶过来得猴年马月。如果他们走这条路,我们就在野鸡脖子设伏,给他来个速战速决,货到了手咱们就直接撤。宽甸子那条路我们不能等他到了地方,得提前在路上卡住他们,这条路难于操控,路上分岔也多,蒋茗还会随时跑过来插一杠子,所以得万分小心。泥崴子倒还不难,我们正常打就行。马鹿岗这条路就只能仰仗沿途的百姓了,没人通风报信这仗也打不了。”
镇八方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说道:“这么着,我再增派几个人出去打探,重点放在宽甸子和马鹿岗两路。烟土起运了之后咱们依照行走的路线分兵。”丁福林道:“我觉得是不是抽出一部分人作机动比较合适?”镇八方道:“这次动手是全绺子的头等大事,就留先生看家,其他头领都随我下山。”众人对此并无异议,于是事情就定了下来。
两天之后战东道接到消息,说海青已经发了,现在正奔狼林山而来。镇八方早就让弟兄们做足了准备,因此下令众人携带武器径奔野鸡脖子,而吴绪昌则被留下来看守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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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云、杨二狗、董承金等人皆随镇八方一起行动。他们背上都背着斗笠砍刀,董承金还将他那杆心爱的汉阳造挎在肩头。何栖云和杨二狗本来也分到了两杆鸟铳,但何栖云看那鸟铳膛线都磨平了,估计也没啥威力,所以就没有背。而杨二狗的鸟铳压根就拉不动栓,比烧火棍子强不到哪里去,别的土匪也没人肯和他换,他也就只有哭丧着脸背着砍刀上了路。战东道的土匪很少这样大规模出动,二百来号人浩浩荡荡,站在队尾望过去,前面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看起来蔚为壮观。不过因为镇八方和丁福林分别在队伍前后压阵,也没谁敢放肆说笑,大家在静默中赶到了野鸡脖子。
镇八方早就派插千的土匪踩好了点,到了地方之后,他游目四望,对设伏的地点表示满意。这里正冲大路有一个小土坡,土坡上有一些裸漏出泥土的大石,躲在石头后面瞄向大路,视野十分良好。唯一的缺憾就是这块地方太过狭窄,容不下这么多人。镇八方正打算让丁福林另带一部人到后头去设防,忽然前两天派出去插千的一个土匪气喘如牛地跑了回来,他向镇八方施了个里拜筋手礼,然后说道:“蠢驴改了主意,分成两股各走各的,大股还是往这边走,小股转向马鹿岗方向了。”事前镇八方曾叮嘱过插千的人不准提及对方的名号,以防隔墙有耳,所以押送烟土的人都被唤作了蠢驴。镇八方问道:“蠢驴有多少头?哪一股带的东西多?”插千的土匪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来这面的驴有三十多头,在外面露着的有十多把拐子,还有两辆大轱辘车,都是手推的。去往马鹿岗的有十多头驴,这些人都两手空空,也没见有拐子啥的。”
镇八方道:“看样子货还在这边。尖子万,你带几个人到后面选个地儿猫起来,这头打起来你就上。”丁福林觉得去马鹿岗的那条路也不容忽视,他说道:“我还是去马鹿岗那头盯着吧,这面在后头压阵的活儿让炮头来。”崔大力喜欢在前面杀人过瘾,他不满地道:“我一定得在前面,要是遇到了那老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他!”镇八方也觉得留崔大力在后面是浪费,便将李四宝叫了过来:“四宝,这活还是你来吧。你带一拨人到后面去,等拐子响的时候再出来,别惊了蠢驴,要不他们不上套了。”李四宝是秧子房掌柜,本来也不以打仗见长,所以乐得躲到后面。丁福林先从人群中择了三十来个人,何栖云等人都在其中,随同他向马鹿岗方向开拔。而镇八方将前面的事吩咐妥了之后,李四宝就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人转到后面的山坳里,预备前面一打起来就转出来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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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八方带着众土匪在野鸡脖子埋伏,前面插千的土匪不断传回消息,说那一大帮人路线没有变化,正是朝这个方向过来。他计算了一下脚程,从那帮人到这里大概需要两个多时辰,届时天铁定已经全黑,这对土匪来说倒是好事,因为无论是大排队还是官跳子都不敢在撂帘之后到山上乱窜,而土匪却是无所顾忌。镇八方压低声音对大伙儿道:“一会儿驴来了,大家别住前头的,堵住后头的,来个瓮中捉鳖!”众人都点头表示明白。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镇八方时不时地把耳朵贴在地上,倾听远处的声音。忽而他抬起头,面现喜悦之色,又冲后面高举手臂,拇指和食指圈在一处,众土匪便知道那批人来了。再过得片刻,众人已能听到杂沓的脚步声,稍后山坳那边闪出了几点火把,火把下五六个人手持拐子,朝他们设伏的大路小心翼翼地走来。他们走到大路最狭窄的地方,左右瞧了瞧,领头的冲后面招呼道:“快点,跟上!”后面传来一声悠长的应声,接着转出两辆手推车来。这种车有两个轮子,一侧有木质的把手,比普通的独轮车要大很多。众土匪借助火光,可以看到车上盖着一大块土布,土布下面鼓鼓囊囊,显然装了不少东西。大家都相互以目示意,觉得这次肯定有戏。不过两辆大车后边还跟着二十来个全副武装的精壮汉子,人人都穿着土布短褂,脚下是软底布鞋,显然他们就是护送烟土的大排队。
镇八方耐心地等待他们走进了伏击圈,一扬手中的撸子,打响了战斗的第一枪:“上!”众土匪伏在又湿又凉的山坡上好半天,早就等得不耐烦,听镇八方一下令,各种轻武器对着下面的大排队一阵开火。土匪们占据了优势地形,火力早都经过了精细安排,因此枪声一响就撂倒了好几个人。然而余下的那些人并未惊慌失措,推手推车的两人将车一停,便有数人掀开土布一角,从下面取出枪械躲到了大车背后,以大车为掩体向山上还击,其余的人则就地隐蔽,伺机向山上的土匪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