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个高瘦的大男孩正吃力地站在床边。他的身上穿着医院的病服,长长的刘海盖在了俊挺的鼻梁上。
“陈默。”唐闵快步走进去。
陈默闻声抬起头,看到唐闵进来,下意识地往前欢迎她。但没想到,他刚迈出一条腿,身体就失去了平衡,软绵绵地往前栽倒。
唐闵大跨两步,用手扶住了他。“小心。”
“谢谢。”陈默扶着唐闵的手,轻叹一声。
“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别乱动。”唐闵扶着他,关切地说。
在她的帮助下,陈默慢慢地坐到了床上。
陈默不自在地坐在床沿,僵硬地冲她微笑:“谢谢你,唐警官。”
唐闵坐到凳子上,抬眼看到陈默脸上的笑容,愣住了。
“你…”唐闵好奇地看着他。
陈默瞧她神色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十分不解。忙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缺胳膊少腿,摸摸自己的脑袋,也没缺眼睛少鼻子。
“你怎么啦?”他疑惑地问道。
唐闵一动不动地瞅着他:“你…再给我笑一个…”
陈默纳闷,尴尬地裂开嘴笑了笑。
这下,唐闵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立刻按铃呼叫医生。
医生给陈默做了CT检查,发现他脑部遭受多次撞击,大脑里的管理情绪的区域受了损伤,导致面部肌肉表情混乱。
“现在暂时只有这个表现,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情况出现。”医生叮嘱,“记得经常来医院做检查。”
陈默拿着镜子反复地看着自己的脸,先是做了个笑的表情,然后又做了一个哭的表情。
镜子里的脸,先哭后笑,表情是反着来的,笑是哭,哭是笑,十分滑稽。
“只是这点毛病而已。”陈默庆幸。他还是幸运的,除了脑部受了点伤,四肢健全,不聋不哑。而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小白楼前的车子突然爆炸,这是所有丨警丨察都没有预料到的。
丨炸丨弹一下子带走了十个人的性命,八个人重伤,十二个人受伤。
其中离车子最近的杜劫和石磊当场死亡。小白楼倒塌,砸死了马耀成和胡小歆,砸瘫了沈河。在救援来到之前,俞时建失血过多死亡,孙俊被梁柱压断了右手。外面的丨警丨察死的死,伤的伤,非常惨烈。
唯独陈默,非常幸运地被邓光耀护在两根柱子中间,捡回一条命。
想起邓光耀,陈默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本是他最怨恨的人,一夜之间却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实在讽刺!
“他在哪?”陈默很不情愿地问。
“昏迷不醒,就在隔壁。”
“我妈呢?”
“她在心理医生那里。”
唐闵推着陈默坐的轮椅,往前走,“你要去看看吗?”
陈默摇摇头,看了看手机,一月十五日,“不。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
杭市城北公墓。
枯草簌簌地摇晃,墓园里景色萧条,唯有一株株的松树,依旧绿意盎然。
冬日的阳光撒在坚硬的水泥碑上,勾勒出了墓碑两侧寂静的松衫。
地面上落满了薄薄的白霜。一只火盆摆在地上,里面的火焰正在跳动。火苗,不停地吞噬着一只又一只的纸元宝,用翻腾的热气将片片灰烬吹到空中。闪着火星的烟灰,打着转儿,慢悠悠地落到了男人黑色羊绒衫上。
他掸了掸衣领,将灰烬弹去,坐在台阶上。看着墓碑上的相片,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了一支。
他享受的抽了一口烟,吐出一股白色的烟圈。
墓园里的寒风飘过来,将白烟吹散开来。
一双红色皮鞋,悄悄地从杉树后面走了出来。穿红皮鞋的女孩,手持一把匕首,快速地靠近男人的后背。
“苗苗!”陈伟一把抓住女孩的手,夺下利刃。“你在干什么!”他抓住她的肩膀。
“别拦着我,我要杀了他!”潘佳苗呼喊着挣扎。
陈伟不可思议:“陈佳苗,你为什么要杀他?!”
潘佳苗就像一头发怒的小老虎,张牙舞爪地吼叫道:“他该死!”
“陈佳苗!”陈伟蹲下来,扳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别动了。”
潘佳苗委屈地望着他,抬起手,指着坐在台阶上的男人说:“他是…”
“方浩才是杀死罗囡的真凶。”
一个人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陈伟回头一看,发现唐闵正推着陈默的轮椅慢慢地走在墓道上。
看到他们过来,方浩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压灭香烟,从台阶上拿起拐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走下一阶台阶,西风刮过,吹起了他的衣摆还有左腿空荡荡的裤管。
“我已经不是丨警丨察了,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陈默坐在轮椅上,淡淡地看着他:“今天是他的祭日,你果然来看他了。”
方浩的视线落到墓碑上,“没事做,随便来看看。”
陈默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我们已经问过知情人,你的父亲方思旺,就是当年泄露围捕行动的人。而你,方浩,却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方浩从墓碑上收回目光,转向陈默,“你说什么?”
陈默从膝头的毛毯里拿出一份资料,“这份收养资料,应该是石磊在火灾的时候偷出来的。黄怀心他们见过,却不知道凶手看重它。他们以为它随着张禾露的尸体,一起消失了。这份资料上写着,1995年,方思旺在嘉成福利院领养了一个13岁的男孩,名叫小豪。那个小豪就是现在的你!”
方浩的指尖微微一震,静静地看着他。
陈默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在我收到罗囡寄来的这份资料前,我的家里曾遭小偷光顾。我想了很久,不知道家里哪个贵重的东西吸引了小偷。直到我在门卫,拿到了这份领养资料,我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千方百计地想拿到它!”
方浩瞧了瞧他手上的资料,移开目光:“哦,原来如此。”声音很轻,像是带着嘲笑。
发黄的霞光将陈默的侧脸照亮,他微微地皱起浓眉:“也许是后悔当年泄密的事,方思旺在福利院领养了当年拐卖案遗留的孤儿。他把那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带在身边。对外宣称是年轻时候的恋人,给自己生下的私生子。据方思旺的以前的同事说,他们当时觉得有点奇怪,但当他们看到那个孩子跟方思旺的一样黑,便打消了疑虑。如果这份资料,当年同福利院的老师一起消失在火场里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你不是方思旺的亲生儿子。”
方浩动了动手中的拐杖,“听起来那个姓方的就是个傻瓜。一个人怎么会做了坏事又后悔…”
陈默:“你难道没有矛盾的时候吗?”
方浩危险地眯起眼睛,斩钉截铁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