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说：“为什么不早些打给我，怎、么、不、早、些”然后又是一阵呜咽。

“对不起，我错了，真的对不起，我爱你，我不想分手啊，真的不想，

别再哭了，不要离开我...”说着说着，我的眼泪也流下来，我变得语无伦次，

先前准备好的道歉的话都忘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好在最后，她终于能够原谅我，体谅我的嘴拙，她是那样深爱我。

她说，我会在你身边，永远陪在你身边。

我幸福的笑，我会一辈子守护你。

她说，明天来找我吧。我说，好，很久没吃过你做的菜了。

一大清早，我便起床，开始打理自己，我是个邋遢的人，

我很少这样细心的刮胡子，从柜子里挑选衬衫。

终于，一切就绪，我急切的踏出家门。

一路无话，或者说我真的很高兴，对其他的一切都心不在焉。

公交司机仿佛犯了跟我一样的错误，

我的身子还有一半在在车外，他便按了关门的按钮，

幸好我反应比较快，要不然一定很狼狈。

远远的，我看到女友楼下聚集了一堆人，

我跑过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只听到街坊们神秘兮兮的说：

“是个年轻女孩子，601号，听说是昨天半夜跳下来的，

那个惨啊！”说着做出了恐怖的表情。

“轰”的一下，我顿时懵了。

踉跄着穿过人群，看到地上一滩发黑的血迹，

好像还有乳白色星星点点的东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601三个数字在眼前摇晃，

那是女友的门牌号。

我肌肉痉挛，神智不清，

我像个行尸走肉，甚至忘了哭。

跪在血迹前面，天旋地转，没有一个人问我是怎么了。

无需去问。

地上零零散散的手机碎片，女友死的时候还握着手机，

还在等我的电话。

我猛然想起，凌晨的那通电话，

女友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听筒里传出来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好像只是一晃。

在我家楼下，我看见相似的情景，早上又有人跳楼了。

跳吧，都跳下来吧。我漠不关心，谁死了都无所谓。

只是，经过人群的时候，我向里面瞟了一眼，

躺在地上的人，明明是我。

我笑了，回过头去，看，我来陪你了，我说过要守护你一辈子的。

身后的女友幸福的点点头。

日期：2009-9-220:12:00

七、上身

华纱锦帐，榻上卧一男，面如死灰。

——道长，求你救救我儿吧，可怜我老来得子，要是连他也没了，我这一把岁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给您磕头了！

说罢，把那头磕得咚咚作响，一屋子人也跟着磕头跪求，奈何生离死别，煞是悲凄，待道长扶起时，地上以隐然磕出学血印。

街头巷尾，众人围成一团。

——嘿，听说了没，东庄王财主那独苗儿子王财旺昨儿子时，两腿儿一蹬，死啦！

——真的？

——那还有假。

——死得好，死得妙！叫他们父子坏事做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众人正拍手称快，一人大汗跑进人群。

——活了，又活了。

——什么活了？

那人一脸忿忿，使劲拍了拍大腿，哼道：

——听说找了个道士，不知使了什么咒，清早儿又给救回来了！

——啊？救回来了…老天爷，真瞎了眼，怎么只让好人受罪，助坏人命长？

——唉，干活吧。

其余诸人皆一言不发，低头默然散了。

天色衰微，太阳只剩一小残半，隐再浮云之后，依稀向下坠去。

一人负箧，踽踽独行。

抬头望望，前边土堆杂乱，荒草丛生，到似一处乱坟岗了。

那人神情无变，只是加快了脚步，踩得脚下石子咯咯直响。

未几，天际处只剩一条亮线，随浮云游动而忽明忽暗。

“啊——啊——啊——”蓦地几声惊得此人肩膀一震，

一转念，不过是那食腐尸的乌鸦被脚步声惊动，飞走了。

一阵风打着旋儿，吹起了坟包上的浮土，

高过膝盖的荒草跟着摇晃起来，“沙沙，沙沙——”，

暮色下的乱葬岗透漏出骇人的诡异。

那人心里多少有些发怵，正轻脚疾步时，

竟听到远处似有似无的低泣之声，幽幽呜咽，凄惨至极。

他不禁心里打鼓：夜色渐沉，怎么还会有女子在此啼哭？

壮着胆子循声望去，不由得惊起一后背冷寒！

一女子背对着自己，啼哭不止。

身上的一袭红装在这衰微的暮色里煞是刺眼，青丝散乱着披至腰间。

看身段应是个年轻姑娘，奈何佝偻拄杖，又似老妪之状。

那人稍作犹豫，心想自己乃修行之人，竟怕了一芥妇人？

索性大着胆子，叫声“姑娘。”

——啊~

女子倒被这一声唬住，失声应了句。

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发颤。

——你是何人？

——别怕，路人。

那人定睛一看，此女果然年轻摸样。

因怀有望气之术，只见女子头上一团混沌浊气，面色晦暗，嘴唇微紫，

大惊：此乃怨魂附体之兆！

心里一紧，忙定了定神。

——姑娘，怎么夜里在此啼哭，竟不怕么？

女子擦干眼泪，道：

——既然是路人，也不妨一说。

她指了指身后的一座新坟。

——这里埋的人本来应是我的丈夫，谁知新婚当夜竟死了。

可怜我一没福的妇人，婆家指我克夫，将我赶了出来。

我在此哭到日落，不知怎么的竟然睡着了，第二天自觉身体沉重如驮了千斤之物，

挣扎着爬了起来，就成了这副佝偻摸样。

这几日身体每况愈下，我估摸着自己也没什么时日了，

不如今夜在此了断，也好陪了我那九泉下的丈夫。

谁知，遇到了先生——

路人听罢此言，暗自思忖：

今日我离开此地，却正巧遇此女。莫不是上天赐我一份机缘，消除当日孽障？

索性帮她一帮。便笑笑，

——姑娘，你的病也许我能医好。

——真能医么？

女子的声音里流露出一阵喜悦，但随即，既消失不见。

——即便能医，我也无钱可医。

——分文不取，如何？

——啊？

女子先是一惊。

——先生真是一等的大善人，我，我给您磕头了！

遂就地跪下，磕起头来。

——姑娘不必如此，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在下吧。

女子说罢，路人自觉额头之上竟渗出汗珠。

——怎么，先生不能医么？

——姑娘，你的病发于怨魂附身，身体重如负物，表明脏东西就趴在你的后背之上，

在下曾经学道，善驱鬼，所以先前许愿可以医治，可是，姑娘的八字…

——道长不必隐晦，我自知命短，怨不得别人。

——你是个至阴之人，鬼怪本易上身，现在身上这个，据我所观，怨气冲天，

想要驱走它，万分凶险啊！

女子听闻，沉默片刻，又拭去几滴泪。

——道长这么说，竟是不能治的了，既然是命中注定，便该是时候随我夫入地府了。

路人沉思半晌，犹豫到底冒险医否。

终究害怕这份功德是那件事后不损阳寿的机会，咬咬牙。

——姑娘不必悲伤，这鬼，能驱！

既然姑娘是纯阴之身，一般的方法驱不走身上的魔邪，

也许是天作机缘，贫道八字纯阳，阴魂近身不得。

贫道可以上姑娘的身，替姑娘驱魂散鬼。

女子听闻还有救，眼泪再次包住眼圈。

——道长的大恩大德今生无以为报，小女子再给您磕头了！

至此，两人席地而坐，运气行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