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握着我的手，凝视我的眼睛，幽幽的说，晨，只有你还在我身边了。

是的，只有我了。我不是不害怕，我只是不愿相信。

我宁愿说服自己，这个可怜人只是受某种精神疾病的折磨。

否则，我害怕自己像其他人一样，离她而去。

她20岁生日的那天，我小心翼翼的克制自己谈论这方面的话题，

想为她过一个属于正常女孩子的生日。

当我们唱完生日歌，当她吹灭蜡烛，我说，许个愿吧。

她却看着我，说，晨，你知道“他们”中的哪些最可怜吗？

我一时语塞，只愣愣的看着她。

是那些本该降生，却被狠心的父母堕掉的婴儿。

我睁大眼睛，等待下文。

也许上天赐予我这样的眼睛，本意是让我去帮助他们，

我荒废了生命的前二十年，我的愿望是在接下来的日子为他们做些什么。

她低着头，若有所思的说。

小洁，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二十年了，一直这样，你需要看医生...

没等我说完，她就近乎歇斯底里向我吼道：

原来连你也从没真正相信我，我早该知道，你跟别人没什么两样！

我看见她的脸因为极度愤怒而抽搐，泪水却从眼角流下来。

接着，我的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下来，或许，这么多年来，

我一直是相信她的，只是我不敢面对我的相信。

我相信，我相信，小洁，原谅我，我哭着握住她的手...

哭过，闹过，我们都再也没有力气，擦干眼泪，躺在床上。

她看着天花板，说，晨，你知不知道，

凡人的转世要等多久。

没等我回答，她便自言自语，也许是几万年。

几万年？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依旧毫无表情。当精子和卵子结合的时候，就有一个灵魂入住。

这个灵魂游荡，等待几万年，才等到这样一个为人的机会。

但是堕胎轻而易举的就毁灭一个生命的种子，他怎么能够不怨恨！

我总能看见他们哭泣。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我忙于学业，暂时没有和小洁联系。

后来我了解到，小洁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呆在妇产医院，

劝说那些前来堕胎的年轻父母们。

她没有成功过，原因你我都知道，既然决定堕胎，就一定有必须得理由。

相反，由于被咒骂和推搡，小洁变得狼狈不堪。

我没有阻拦她，我知道她非做不可。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

小洁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医院把打下来的成型的婴儿的卖给了私人，

吃胎儿补阳在广东这边很流行的，

正当一个肥胖的老男人享用婴儿煲的时候，

小洁冲了进去，拼命阻止，这一行为激怒了老男人，

好，小黄毛丫头敢给我讲什么因果轮回，那你就陪我一起造孽好了。

老男人“慷慨的”赠送给小洁一只婴儿的小手，让保镖塞进了小洁的嘴里。

从此小洁就再也没有吃过饭，吃进嘴里的任何东西都吐出来，

她哭着说，有一只小手在抠她的喉咙！

这只小手如梦魇般无时无刻不纠缠着她，她不得不依靠打点滴为生。

她形容枯槁，眼眶深陷，精神恍惚，却仍游荡在医院。

我知道她的生命即将结束，却毫无办法，

除了陪着她，以免她被人伤害。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小洁的眼神出奇的明亮，精神也格外爽朗。

而我却萌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隐忧。

小洁说，那只小手抓挠她抓的厉害，她说，我要把那只手咬下来！

没等我阻止，她做出了咬的动作，

苍白的嘴角渗出了殷殷鲜血，

她咬下了自己的舌头。

我看着那血由红转黑，看着她临死前死死的盯着空中的眼神。

——哀婉的，无能为力的眼神。

日期：2009-8-2717:00:00

四、儿子

我是一个单身母亲，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我非常溺爱他，无论他要什么，都尽我所能的满足。

儿子没有爸爸，我希望母爱能够弥补。

可是，有些时候，这个小孩子让我害怕。

你无法想象半夜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一个人，

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近乎惨白的脸，

直勾勾的打量着你，简直就像一个鬼魂。

第一次，我吓得惊坐起来，啊~，喊出了声，

儿子只是阴阴的说，妈妈。

哦，原来是你，吓死妈妈了，怎么不去睡觉？

我关怀的摸摸儿子的头。

儿子却从兜里掏出了什么，借着月光，我认出那是削铅笔的小刀。

妈妈，你的腿真美，让我划一下吧。

说话的同时，他用小刀狠狠的在我的大腿上划了一下。

啊~，血就开始渗出来，起先很慢，继而如同疯长的藤蔓，

爬过我的大腿。

我疼痛的呻吟，却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儿子看着流出了鲜血，满意的笑了，妈妈，我爱你。

我却觉得这句话无比冰冷，浑身寒战。

我包扎好伤口，第二天忍痛上班，

你知道，作为单身母亲，日子过得多么艰难，

在这样一个经济危机的时期，请假有可能结束我的工作生涯。

对于昨晚发生的，我和儿子都没有提及，

就当那是我的一个梦魇，我告诉自己。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几乎每晚，当我睡眼惺忪时，都看见儿子坐在我的床边，

如同欣赏一件工艺品般的打量这我，

游移的眼神，毫无血色的脸，令我毛骨悚然。

他有时用尖尖的指甲抓挠我的小腹，

我不知道何时他留了一手那样的长指甲，

那指甲刺破我的皮肤，小腹上血迹斑斑。

他会满意的舔舔，好像在回味这血腥的味道。

而下一个晚上，他又会重复着用指甲掀开我结痂的伤口，

挠的更深，流更多的血。

我撕心裂肺的呻吟，痛的在床上翻滚，

血液浸湿了床单，而泪水浸湿了枕头。

我也会反抗，毕竟一个大人怎么可能敌不过一个六岁的孩子，

我会把他锁在门外，但是，每到这时，

他痛苦的哀求，稚气的哭喊，总是刺破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我毕竟是一个母亲，我比其他人都更愿意看到我的儿子满足，开心。

于是又忍不住打开门，仿佛我不得不那么做，

我无法抑止的继续接受儿子变态的摧残。

我变得形容枯槁，遍体鳞伤。

不过，儿子很高明，那些伤都在别人看不见得地方。

每当夜幕低垂，我都会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恐怖。

儿子坐在床边，竟诡异的笑着。妈妈。

尽管习惯了被折磨，但永远都不会习惯压抑的，未知的恐怖。

无论今夜的内容是什么，我希望它快点结束。

儿子仿佛猜透了我的心，用充满稚气的声音说着令我浑身战栗的话：

妈妈，你的指甲很好看，我想要你亮亮的指甲。

十指连心啊，当他用钳子死命的拔我左手小指的指甲，

我感到他与年龄不相符的力气。

我痛得几乎昏厥。一阵歇斯底里的嚎叫过后，

他拿着还连着肉的指甲，在我的眼前晃晃，

妈妈，看，是不是很美？

而我的小指，突兀的流血不止。

奇怪的是，这次我也满意的笑了，今晚的节目终于落幕。

第二天，新同事看着我包扎的鼓鼓的小指，

惊异的问我是怎么了，我只是淡淡的说，

和儿子嬉闹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

新同事惊讶的看着我，哦，原来您还有个儿子，

我一直都以为您自己生活呢，唉，一定很不容易吧。

我幸福的笑笑。我看见另一个同事对这位同事悄悄的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