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愣的时候,忽然就听里面有个声音喊我:“秦非……”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点儿像是姜美的。
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循着声音,到了床边,刚要掀开床帘朝里瞧瞧,这个节骨眼,手机忽然响了。
我拿出来,看了看,竟然是吴磊的。
我赶紧接过来,问他有啥事。
吴磊说:“现在你在哪?”
我说:“我在外面乡村一日游呢。有啥事”
吴磊接着说:“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件事,那天姜美的奶奶离开后。确实是坐了张小斌的车走的。当时,我就开车跟在他们后头,我是亲眼看着张小斌把车开进了河里的。最后,张小斌和姜美的奶奶谁都没出来。不过,下水救援的人,只找到了张小斌的尸体。姜美的奶奶失踪了……”
我一愣,问他:“这个时候,你跟我说这个是啥意思啊?”
“我是想告诉你,昨天,姜美奶奶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了,是姜家沟的姜村长亲自运走的。按那边的习俗,今天应该是发丧的日子。”
我说:“吴哥,这回你骗不了我,我就在姜家沟吃喜宴呢,也没听说这里死人啊。姜村长我也见到了,他说姜美的奶奶出远门。没回来呢。”
吴磊疑惑道:“吃喜宴?还是丧宴?”
我说:“吴哥,是喜宴,不是丧宴,现在,我就在人家洞房里呢。”
吴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杂音,具体他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紧接着就是盲音,信号直接断了。
我收起电话,抬手刚要撩起床帘子,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回头一看。原来是姜村长。
我以为姜村长肯定骂我来捣乱,但他却笑了笑说:“喜欢这新娘子么?”
我顿时懵了,心说,你守着人家两口子问我,这不是找揍么?
我也笑了笑:“我都没见过人家新娘子……”
姜村长说:“没见过,入了洞房不就见到了么?”
我瞅着村长,一把年纪,咋说话越来越不上道了,我又不是新郎,咋跟我扯呼上了。
我觉得姜村长肯定是喝多了,转身就想走。
不料,姜村长又一把抓住了我:“收了人家八十八斤的大礼,不入洞房就想走?”
听到这句话,我不仅是疑惑,更重要的还是惊讶。
八十八斤重的大礼!
毒舌妇曾经骂过我,说我会被一个八十八斤重的东西给砸死,然后她会给我买一屋子花圈,九个纸人。
花圈和纸人我早就看到了,这八十八斤重的大礼,肯定就是那个八十八斤重的东西了。
我追问姜村长:“那八十八斤重的大彩礼,到底是啥啊?”
姜村长嘿嘿一笑,凑过来说:“你问姜二傻子去啊。”
姜二傻子?我以为姜村长在跟我开玩笑,就没有搭他这个话茬。接着说:“新娘子又不是我的,人家咋会把八十八斤的大礼交给我?”
姜村长抬了抬嘴巴,示意我朝梳妆台上看。
目光投过去,我见到,梳妆台上,有个相框,相框里有新娘和新郎的合影,不可思议的是,里面的两个人竟然是我和姜美!
不会这么巧,新郎和新娘跟我们俩都长一个模样吧?
我望向姜村长:“这怎么是我和姜美的照片?”
姜村长说:“你和姜美结婚,难道还要用姜二傻和孙婆子的合影?”
“这婚礼是为我和姜美准备的?那么,刚才拜堂的两个人是谁啊?”
姜村长看了看床帘:“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即走出去,关上了门。
我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深吸了口气,我抬手慢慢拉开了床帘,我看到,床上躺着两个纸人,跟在姜美家看到的一模一样,一个是我的样子,一个是姜美的模样,只不过,此处的俩纸人,是睁着眼的,脸上染着红脸蛋。血红的嘴上也带着笑!
我脑袋顿时又一阵发懵,刚才拜堂的是这两个纸人啊,我说那两个婆子咋一直扶着它们呢。
我正盯着这俩纸人发愣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流爷叼着烟,走了进来。
我说:“流爷……你看。”
流爷却道:“先别看床上。你照照镜子就明白了。”
照镜子,难道我脸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犹疑地走到梳妆台前照了照,顿时头皮就炸开了,我看到自己的背上正趴着一个白脸纸人,这纸人跟床上躺着的一样,样子像是姜美,但她的眼睛是半眯着的。
我仔细瞅了瞅她的眼神,发现她似乎也在注视着我。
我猛地回头,却发现啥也没有。
我又看了看流爷,他的背上也趴着一个纸人,由于角度问题,我并没有看清纸人的脸。
流爷把烟一扔。低声呵道:“别看了,出去再说!”
我跟着流爷赶紧出了门,外面的那些人依旧在喝酒吃饭。刚才盯着我们的那俩老鬼所在的位子已经空了,不知道它们是回去了,还是正躲在暗处盯着我们。
我和流爷一溜小跑,到了大门口,姜村长抽着烟,冲我们呵呵笑了笑:“干嘛去啊,入洞房没有?”
我刚要问姜村长搞什么鬼,忽然想到那八十八斤大礼的事,于是就问了一句:“姜村长,那八十八斤重的东西,在哪儿啊?”
不料,姜村长还是那句话:“你问姜二傻子去啊。”
我没再继续跟他纠缠,跟着流爷在黑暗的大街上一阵狂奔,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我看到面前有一棵巨大的槐树。
我说:“咋又回来了?”
流爷说:“不回来,你还想把后背上的东西背回家,搂着睡觉去啊?”
我说:“你的意思是,咱们身上的东西,是在这里惹上的。”
流爷点头,推门,走了进去,到了里屋之后,流爷点上蜡烛,借着烛光我发现,原先床上的两个纸人都不见了。
我们在屋里屋外,四处找寻了一番,硬是不见俩纸人的影子。
回到里屋,流爷蹲下。瞅着那两碗米说:“你还记得,揭开纸人的衣服的时候,我就喊着你离开了吗?”
我点头:“那时候,你发现了啥问题?”
流爷说:“纸人的身上沾染了不少带血的米粒,你知道那些米粒是干嘛用的吗?”
我说:“语文书上没学过啊?”
“这叫黄米塑阴身,也就是说。纸人不是摆在床上吓唬人的,而是给鬼造的米身,用来养鬼的。你看,这床下还有两碗白米,插着筷子,这是用来飨鬼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纸人脸上的黄表纸……”
“黄表纸有啥说法?”
“黄表纸用来封盖住纸人的五官,就等于将小鬼的天灵之气给封盖了起来,使得他们不能与外界阳气交通,一些有道行的人,靠近之后,也无法探知其中的阴气,会误认为这就是两个普通的纸人。”
我琢磨道:“你的意思是,那两个纸人,跟院子里死人的鞋子一样,都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