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重光对其中一个道士说道：“黄铁焰，把乩童放下来。”

黄铁焰是黄家一员，同黄松柏是叔伯兄弟，擅长立班。黄铁焰听了庄重光吩咐，将三才乩童从树上放下，解开绳索。

庄重光把扶乩的沙盘踢翻，“张真人好生之德，不用你伤这几个小孩的性命。”

黄铁焰和黄松柏一声不吭，将祭坛收拾干净，然后走到一边。

“大哥。”另一个黄家年轻子侄对黄松柏非常亲热。

庄重光看到那个黄家子侄，冷冷说道：“你是黄莲清？”

“是我。是我”黄莲清见庄重光跟他说话，连忙跪拜，紧张的很。

庄重光看了看黄莲清，皱了皱眉头。

“别做声。”黄松柏对黄莲清说道：“都什么时候了。”

其他的几个道士纷纷向庄重光打了招呼，都不说话。看来都是认识已久的道友。

大家都不再说话，坐下来吐纳，等着黎明后太阳初升的那一刻到来。

张天然尸首已经被庄重光守护三年，一九四七年张天然突然重病暴毙，庄重光得知消息，从北京赶到四川，就再也没离开过张天然的尸首。为的就等到今天，等着张天然回来。

张天然尸首三年不腐，大家都知道缘由，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去。一个麾下几十万教众的道魁，那有这么容易就死了。更何况他还有个身份——过阴人，横跨阴阳两界的过阴人。

众人围坐在石门之前，树林里突然一声响动，无数蝙蝠从树枝上飞了出来。在众人头顶胡乱飞舞。三个乩童，有两个都吓得哭起来。

“卯时到了。”一个青年道士说道。石壁上的拱门光圈渐渐显现，光圈内的部分一团模糊，不再是坚硬的石壁形状。

庄重光对那个道士点点头。那个青年道士和黄松柏一起，抱起张天然的尸首，走到石门前。慢慢把尸首递向混沦的石壁。尸体慢慢融入进去。

那青年道士和黄松柏退回。又回到原位坐下。

2011-12-1921:21:00

太阳从东方升起，第一缕光线照射到石门上的时候，张天然从慢慢从石门内走出来。

众人都站立起来。大声喊道：“张真人！”

张天然靠着石壁，暂时不能行走。庄重光跑了过去，把张天然扶着，“大哥！”

张天然笑着对庄重光说道：“三年来，辛苦你了。”

庄重光无所谓的笑了笑，把张天然扶到是登上坐下。

这三年来，庄重光带着一具尸体东躲西藏，经历的事情，那是一句辛苦能够形容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三年前庄重光在北京收到张天然的信笺，就知道张天然开始了他的计划。庄重光知道张天然要做什么了，于是匆匆赶到四川，秘密隐藏张天然的尸首。

四七年，国共内战一触即发，张天然被国民政府压制已久，教众纷纷离心叛教。张五福归顺政府，暗中派出高人，对付张天然。张天然势单力薄，只有躲避在四川，被张五福逼得走投无路，逼于无奈，只能用这个方法来摆脱追杀。

并且，张天然利用过阴人的身份，去了那边，还有一个目的。这个目的，除了庄重光，谁也不知道。

天色大亮，张天然等人都在松林里休息。一直到了日过中午。

庄重光说道：“大哥，现在世道已经变了。你还坚持吗？”

张天然问道：“不是民国的天下不成。我们教众众多，还能一搏。”

“刚好相反，我们赢了。”庄重光说道：“他们已经溃败到岛上，没必要了，我们需要了。”

张天然听了庄重光的话，表情兴奋一会。却又迟疑，“既然如此，为什么只有你们几个人来，其他的教众呢，如今的政府里，应该有很多兄弟，已经身居高位。他们为什么一个都没来。”

“现在出了点意外。”庄重光说道：“但是我相信，新政府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张天然说道：“重光，你的心太善，根本就想不到人心的险恶，自古狡兔死，良弓藏。我们从来都是被人利用的工具。如果天下一家独大，恰恰就是我们的死期。这就是我一直没有完全归附任何一方的缘故。”

“大哥，你已经知道了。”庄重光说道。

“世上没有守门人不知道的事情。”张天然说道：“我们现在比三年前的处境，更加凶险。”

“不可能。那么多兄弟，都受过你的恩惠，现在他们已经得了天下，应该感激你才对。”

“他们会努力和我撇清关系，不亲自来剪灭我，就算是够交情了。”

“大哥，你应该多想想。”

“我决定了，一切按照我们当初的计划来走，不管是谁得了天下，他们都会找上我们，处之而后快。”

“我不相信他们忘恩负义。”

“形势由不得人了，”张天然叹了口气，“他们已经来了。”

庄重光连忙起身，招呼黄铁焰去山下看看。

黄铁焰在一个时辰后回来，说出的话，证实了张天然的推测，“下山的路都封死，是军队。”

“幸好你走得快，”张天然说道：“你晚来半天，就上不来了。”

“是谁走漏了风声？”庄重光站起来。

“天下的能人众多，我们不可能一直瞒着他们，这世上推卦占卜的高人不是一个两个，能算到我今天回来的人，不见得就没有。”张天然拍着庄重光的肩膀说道：“我倒是想见见，是那个老朋友，专门来会我。”

白天很快就过去。

再次打探消息的黄铁焰又回来，急切地说道：“他们把村里的人，都疏散下山了。现在七眼泉是个空山。”

“有红水阵在。”庄重光骂黄铁焰，“你慌什么？”

“我们这几个人，怎么敌得过他们？”黄莲清说道。

黄莲清毕竟年龄最小，话说出口了，才明白自己说了句错话。

2011-12-1921:38:00

到了夜间，几个道人都拿出携带的干粮吃了，张天然不吃，他在假死之前就已经辟谷。

“大哥，就在今晚了。”

张天然点点头：“就是今晚。”

“可是若是如你所想，天下能入阴的能人，都不会来帮你。”

“我当初就想到这一节了。”张天然说道：“所以我找的那个门派，不会被收买。就算天下所有能入阴的道门都被归附政府，但是他们不会。”

“我知道是谁了。”庄重光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她，我们就有把握。可是她会来吗，你和她当然争过阴人的时候……”

“她来不了，也会派人来。”张天然说道：“她答应过我的。”

亥时到了。月亮低低的挂在松林上方不远处。

“在山下围着我们的人，还真沉得住气。”庄重光说道：“可惜不懂礼数，照规矩，他应该来和我见面了。”

“他不现身，只有两个可能。”张天然说道：“要么是避世独居很久的高人，我们都没听说过的他的名头，他也不愿意张扬自己的身份。要么是我当年的非常亲近的兄弟，没脸来见我。”

“我们还有四个时辰。”庄重光说道：“你所的那个人真的会到吗？”

“一定会到。”张天然说道：“诡道门人没有失约过。”

天上的乌云将月光遮住。七眼泉弥漫着杀气。红光从山峰之间的平地里渐渐映射出来。

对方仍旧没有动静，他们也在等。

2011-12-1922:20:00

十天之前。

金盛照例和往常一样，给师父的腿扎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