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妍，你要是开个按摩诊所，生意肯定好。你想啊，美女天才按摩师……”我发自内心的赞美。

莫妍咯咯的笑，“别瞎说了，我为什么要去给别人按摩……”

她柔软的手指突然僵硬起来。

我睁开眼睛，回头问她怎么了。

她眼睛瞪的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的惊恐，嘴巴半张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次真把我吓着了，坐起来扶着她的肩膀，连声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她只是盯着我，目光慌乱，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虫子……”

还有？

我跳下床跑到镜子旁边，扭头去看。

没有啊。

我正准备说莫妍你眼花了吧，哪有虫子。突然镜子里我背上有个地方一动。

我跟镜子离近一点，瞪大眼睛去看。

在莫妍留下的伤痕里，一个绿色的小点露出来，慢慢的又出现两个小黑点，直到蠕动出一个小虫子完整的身体。

又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露了出来。

那些伤痕好像都成了活的，在诡异的动作。

我靠。

我慢慢说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绝望。

2009-12-2922:58:00

我朝莫妍看过去，她蜷缩在床头，惊慌的看着我，如同看一个怪物。

不用大扫除，我们就找到了这些虫子从哪来的。

我的思维混乱，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像在看一部低成本小制作的劣质恐怖片。

这是日系恐怖片？还是欧美系的？有这么恶心的视觉效果，是欧美的吧？

我又瞥了一下镜子，已经有好多虫子在我背上溜达，还有更多正在努力往外爬。

我抖抖身子，有几个没站稳的掉到了地上。

我蹲下来，看着那些小东西翻个身继续爬。

还会出来多少？这么一直下去，等虫子都爬出来，我会不会死？

要死了吗？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知道会这么快。

只是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在这个时候？

我抬头看莫妍，她也正在看我。

她不再惊慌了，只是不停的发抖。

看着她的样子，我很想过去抱紧她，安慰她不要怕。可我一步也无法向她靠近。

我一点也不想让这些不知道哪来的、恶心的东西，靠近我最爱的这个女人。

一点、一点也不想。

刚有了这个念头，大脑里突然一阵刺痛，一个让我恐惧不已的想法隐隐约约浮现。

这个想法疯狂荒诞到了极点，却如同一枚钉子，深深插入我的胸膛，让我无法呼吸，无法回避。

我几步狂奔到卫生间，在垃圾桶里疯了一样翻捡。

颤抖着拿起几个小时前刚扔进去的避丨孕丨套，我心惊胆战的打开。

只瞥了一眼，我跌坐在地上。

几只绿色的虫子正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挤来挤去。

一道影子慢慢延伸到我脚下。我抬起头。

莫妍从卧室走出来，怯生生想靠近我。

我朝她大喊一声，“别过来。”

莫妍看到我死灰一样的脸，视线下移，又看到我手里拿的东西，眼中突然充满了恐惧，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我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揪，干涩的对她说：“对不起……”

她的身体一下子变得了无生气，贴着墙缓缓的滑落，用手捂着耳朵，疯狂的摇着头，“别说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我只是机械的重复着那三个字，“对不起”。

我终于明白了，赵民和莫妍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为什么突然让她离开。

我的心在刺痛，全身都在刺痛，有无数把锤子在敲击我的大脑，意识却异常清醒。

我努力想要做好一切，努力想要照顾好自己的爱人，却给了她别人无法造成的伤害。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

疼痛逐渐汇集成狂暴的潮流，在我身体里左冲右突，想破坏掉我的大脑，想占据我的思维。我想摔东西，想破坏东西，想毁掉身边的一切。

我站起来，握拳砸在镜子上。

破碎的镜面里，我的表情狰狞凶恶。

莫妍被这一拳吓愣了，呆呆的看着我。

我竭力克制着疯涨的破坏的欲望，艰难的说，“快……走……”

她没有反应，我扭动着身体，嘶哑的大吼，“快……走……”

她居然又哭起来，“别赶我走，别再赶我走了……”

我粗暴的把她拉起来，半拖到门口，开门把她推了出去，拿起件大衣扔在她身上。

这几个动作耗尽了我的力气，我疲惫的靠在门口，喘着气，能听到她在门外的哭泣。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能不让那毁灭一切的欲望控制我的意识。

用尽最后的力气，我把门锁死。

莫妍，我没有了继续爱你的机会，只能尽力让你远离伤害。

真是个失败的男人。

黑暗在意识里升起，淹没了一切。

我的意识一分为二，一部分如同离开了身体，从各种角度，观察着发生的一切。

一部分还在体内，感受着一切。

我的身体燥热，殴打、碰撞着能触及的所有物体，却依然无法宣泄那种躁动。每一次疼痛，都只是让体内更加炽热。

我就像一阵破坏的飓风，在屋子里来回冲撞，直到超过肉体的极限，再也无法运动，瘫倒在地板上。

那种热撕心裂肺，如同要撕裂一切。终于皮肤上有一个地方撑不住了，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开始向外喷射。

我抬起手，寻找这个发泄的渠道。

就在我眼前，手背上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慢慢的扩大，一点一点的虫子朝外涌动。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我的身体很快就千疮百孔，体内的热流如同火山溶岩，从这些裂开的地方朝外喷射。

我的灵魂都开始颤栗，如果我还能算有灵魂的话。

恐惧让我从地上弹起，盲目的挥动手臂，却不知能抓住什么。

“哐”的一声，我打碎了窗户。

寒风带着雪花灌进来。

刺骨的凉意让我神智为之一爽，压下了那种炽热。却只是一瞬，身体里的热浪立刻又卷土重来。

我贴近被打碎的地方，把胸膛贴上去，希望那凉意能直透进身体。

不够。

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

我推开窗户，朝外面跳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凉爽中，刹那间，我知道了赵民的下落。

2010-1-319:09:00

十六

记得是在中学物理学过，自由落体的重力加速度是9.8米/秒，一般民用楼房每层净高为2.9米，四层楼就是12米，我从四楼跳下，落地前的滞空时间不足2秒。

据说人临死之前，会用极快的速度回溯自己的一生，从出生开始。我知道这个说法是假的了，至少不全对。

气流呼啸着掠过耳边，我人生最后的2秒，居然是算了道物理题，大致估计出落地的时间。

我还曾经幻想着最后的时刻，能够在记忆里再见到老爹和老娘，回忆起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和每件小事，真到了这时候，我却想些毫不相干的东西，比如g=9.8m/s，比如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个公式的时候，是个炎热的下午，粉笔吱吱的响，有粉笔灰在窗户投进的光线里飞舞。

真衰。

我跟一袋面粉一样，闷响着落在地上，激起一层雪雾。

雪应该有几十厘米厚了，身体完全埋进了雪里，眼前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到。

跟地面撞击的时候真的很痛，内脏都要震碎那种痛。不过远远比不上郁积在我体内的那种燥热带来的痛苦。那种狂躁的热还在向外流淌，又有彻骨的凉从无数裂缝渗入，冰与火互相对峙，我的身体成了它们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