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我马上找！”那张医生不敢再废话，慌忙爬起来，去翻他的档案柜。

几分钟后，在四楼一间病室外，坐在塑料连排椅上垂着头的小晶，终于等到了王升。

后者走到她面前，沉声道：“这绝不该是你自甘堕落的理由，你妈知道你为她的病做了什么，我相信她也不会原谅你。”

小晶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禁握紧，仍垂着头道：“你管不着。”

旁边一直守着她的那年轻人起身向王升打了个招呼，识趣地转身离开，没留在那里，影响两人谈话。

王升淡淡地道：“我们来谈个条件吧，从现在起，我无论责备你什么，你都要乖乖听着，绝不能再像刚才一样反驳我。而你得到的，是我尽可能帮你妈妈延长活在这世上的时间。”

小晶娇躯一震，终于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王升凝视着她颤抖的眼神，道：“医生给的三个月最后存活期，我可以帮助她延长到十倍以上！”

小晶脱口道：“不可能！医生说了，就算是持续使用最好的药物，她也活不过三个月的！”

王升冷冷道：“你是相信那个禽兽的话，还是相信我？”

小晶一愣。

张医生是市一院有名的医生，据说在这方面相当权威。

但王升却是奇迹般在短短几天，就靠着病人的口口相传，招来数量不菲的求诊病人的神奇医生。

到底该选择相信谁？

但过了片刻，她就重新垂下头，颓然道：“即使我相信你又怎样？延长下去，我也负担不起她的医药费。”

王升沉声道：“我的治疗方法，不需要你使用贵重的针对性药物，凭你的薪水，就足以支撑她每月的花费。”

小晶再次抬起头来，眼中尽是不能置信。

王升早预计到她这反应，皆因现在的他，确实还不足以让一般人对他的医术产生毫无保留的信心。他冷静地道：“过来之前，我已经转了五十万到你上次给我的银行账号上。这五十万，就当是我的保证金，假如未来我做不到刚才说过的话，这五十万，我分文不会要回。”

小晶瞳孔瞬间收缩，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了。

王升来这不过一分钟，说的话却一次又一次震惊了她。

尤其是现在竟然给她转了五十万过去做为“保证金”，这种级别的诚意，已经不是用言语能够说得清楚！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身上，才想起带的包留在了办公室里，要确认是不是已经收到五十万都办不到。

“给。”王升却一伸手，手中赫然是她的手机，这是他在办公室那里看到的。

小晶愣愣地接过，打开手机一看，立刻看到了一条收到的短信。

片刻后，她惊呆了。

这是银行发来的收款提醒短信，金额赫然正是五十万！

她仍没法相信，立刻登上银行的客户端app。

不多时，小晶不能置信地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王升。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明明给不出你想要的条件……”她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帮人从来不是先看能得到什么，而是看我想不想帮。”王升坦然道。

小晶嘴唇哆嗦起来，却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直到这刻，她仍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相信也办不到。

王升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缓：“来，现在先告诉我，为什么你宁可让自己受辱，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妈得了艾滋病？”

听到“艾滋”这两个字，小晶娇躯一颤，低下了头。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道：“我妈是个老师，在我家乡教小学。在那里，每个人说起她，都非常尊敬，因为她身上有你所能想象的完美老师该有的所有特征。善良，温柔，体贴，有耐心，从不对学生发火，拥有令人敬佩的学识。从小，她在我们镇那里，就从来不会漏掉年度优秀教师之类的奖项。”

王升默默地听着，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

他可以感觉到，她对她妈妈不只是亲情而已，甚至对她非常尊敬。

他自己比她也大不了几岁，因此对这特别有感觉。一般孩子，对父母都很难产生“尊敬”的感觉，因为从小到大基本上是被管教大的，心理上要么是“爱”，要么就是“不耐烦”。

她却完全不一样，足见她妈妈有多么让她自豪。

“她甚至一度是我们镇开发旅游项目时的‘最美形象’代表之一，走在路上，见到她的人，都会尊敬地叫一声‘付老师’。她去买东西，不需要讲价，我们镇上的商家肯定都是给她最低价。她去给学生补课，都是免费的，家长也肯定会像接待贵客一样准备饭食……”

小晶喃喃地说着，一直没停下来。

在她心中，留下了太多关于她妈妈美好的记忆，这其中甚至基本上都和她自己无关。

王升听在耳中，却是心中隐隐生痛。

每多听一句，他就越理解她的决定一分。为什么宁可把自己那样作贱，也不说出她妈妈得了什么病，原因其实太简单了。

足足说了十来分钟，小晶眼泪已经不知不觉中滚落，凄然道：“你能想象吗？一个享受了二十多年这种尊敬的女人，一个在女儿三岁时就失去老公的独身女人，一个再没其它精神支柱的女人，假如她失去了这样的精神支柱，她会怎样？”

王升没有说话，心中却一清二楚。

那恐怖比失去生命，更加严重！说一句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说到底，这只是虚名，但虚名也能成为严重影响一个人的东西。小晶她妈妈，从小晶口中的话听来，恐怕正是如此。最初可能不是特别在意这些，但当享受惯了之后，面临可能失去它的危险时，就会发现自己竟已经离不开它！

假如得的是其它病，可能还好一点，然而“艾滋”有其特殊性，在常人心中，它就是一种“脏病”，是道德败坏品德低下的人得的病。

像小晶妈妈那样已经习惯了光辉正面形象，假如被人知道得了这种病，从实际生活上，为了避免传染，肯定所有人都会远离她；从舆论上，对她的评论必然会尽转负面。

尤其她是一个守寡的女人，寡妇门前原本就是非多，她得了这种病，不知道会被人议论成什么样！

小晶垂下头，道：“所以她一查出得了这病，立刻离开了家乡，到了我读书的这边来医治。她跟我说，死也不要让其它人知道她得了这病，尤其是认识的人。我向她发过誓，绝对不会说出去！”

王升默然半晌，才道：“我理解她的想法，也理解你的做法，但并不赞成你们这样的决定。为了虚名而几乎彻底毁掉你的生活，那绝非合理正确的选择！”

为了这件事，小晶从一个普通女孩，变成了勒索犯，还牺牲了自己的身体！这种代价，为的只是“保密”，根本没有必要！

但如他自己所说，他能理解她们的选择。人和人不同，每个人受限于生活阅历和教育、性格等各方面的影响，产生的看法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