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升回过神来，坦然道：“此前我确实为这事非常生气，但坦白说，陶主任主动向我道歉，让我很难再生起气来。此事就当没发生过，王升不会追究。不过，尊夫人那边，想来陶主任也有了妥当的处理。”

陶东缘露出意外之色，道：“你不怪我？我原本是抱着被臭骂一顿的觉悟来的，因为听说王医生你……”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王升却知道他要说什么，笑了笑，道：“说我睚眦必报吗？哈！这没说错，一般情况下，我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这件事确实情况特殊，加上我对陶主任一向是敬佩有加，所以不会追究。”

旁边顾恺一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

这徒弟是越来越会处理事了。这招故示大方，不但可以避免和陶东缘成敌，而且还能让对方欠他人情，对未来发展非常有利。

陶东缘动容道：“王医生，想不到你是这么大度的人！你放心，我妻子那边，我已经处理妥当，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另外，单医生我也做了处理，很快他的调职函就会下发。”

最后一句让王升有点意外，他好奇地问道：“调到哪里？”

陶东缘若无其事地道：“当然是尽我之力，有多远调多远。”

王升暗道你倒是挺狠，估计这次多半是把单怀谷送到哪个乡村卫生所去了。不过他对这决定当然没意见，毕竟陶东缘这处理也算是向他赔罪，而他也不会对那些针对自己的人留情。

陶东缘说完之后，便要离开。

王升却叫住他，道：“陶主任，有件事你可以放心，关于请我师父来三院的事，我既然没帮到你，也不会帮方院长。”

陶东缘顿时露出喜色，道：“那就太谢谢了！”

等他离开后，顾恺一赞道：“小升你最后一句，确实非常之妙，断了他针对咱们的心思。不过另一方面，方院长那边的问题还没解决，你不答应他，他肯定不会罢休。”

王升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我想他心里应该还抱有希望，所以应该不会把事情做绝，或许会……”

话刚到这处，顾恺一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顾恺一摸出手机一看，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方院长的电话！可能还是那事，一起听吧。”说着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

刚刚接通，那头就传来方院长急促的声音：“顾医生！王升在不在？帮我找他！”

顾恺一愕然道：“院长，你找王升做什么？”

方院长的声音似乎快哭出来了：“救……救命！”

顾恺一大惊，抬眼看向王升。

王升大感意外，但仍断然道：“在哪？我马上过去！”

矛盾归矛盾，他可不会因为这种矛盾，就轻忽任何一条人命！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方院长的车上，离开了三院。

开车的是院长助理，方院长坐在副驾座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一看就知道整个人处在极端的情绪中。

“院长，到底嫂夫人出了什么事？”顾恺一打破沉默，问了出来。

“她……她快死了！”方院长涩声道。

顾、王两人对视一眼，心生惊异。

刚才在电话中，方院长说出是他妻子出了事，但并没有细说情况。现在看来，这位院长大人还真是爱妻心切，否则怎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情绪低落和烦躁。

更重要的是，假如不是他心爱之人，怕他也不会向王升求救。

毕竟，两人之间仍有矛盾，他这么做，等于是向王升屈服。

“是生病还是受伤？”王升问道。

“是生病，不过……我其实不是那么确定，她的情况太特殊了！从两周前到现在，我已经送她去了七家不同的医院检查，其中包括美国两家顶级的医院在内。但……但她的情况，一直在恶化，到了今天早上，她已经睁不开眼，快……快不行了！”方院长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起来。

顾恺一顿时记起，上次方院长找他和徐邵华去，准备把中医部主任之位交给后者时，他曾隐约听到过方院长打电话的事，那时院长显然已经情绪不太对了。

看来，当时就是院长夫人的情况恶化之中，才会让方院长失去方寸。

“检查结果是什么？”王升关心的是病人的情况，再问道。

“身体所有器官均出现衰竭症状，但是查不出病因。她现在在市一院，那边的医疗条件好一点，但仍然查不出病因！”方院长红着眼道。

王升不禁皱眉。

三院各方面的条件，尤其是针对疑难杂症方面，确实不如市一院，方院长送她去那边，是明智之举。但连市一院也查不出结果，问题看来有点棘手。

“发病过程中，有过什么样的异常情况？”王升边想边问。

“从她第一次出现昏厥开始，我就请了专门的护理师照顾她，并且记录下了她所有生活细节。这两个星期，她多次感冒，发烧、流鼻涕、畏寒畏热、皮肤感觉异常敏锐、肌肉疼痛等等症状就没停过！”方院长强忍着心中的担忧和痛苦，回答道。

“这似乎是免疫力下降？”顾恺一听出点端倪来。

“没错，检查结论之中，有这样的记录。但不只是这样，她不仅免疫力下降，而且从心肺到脾胃肾肝等脏器，都在迅速地衰竭之中，完全就像……完全就像……”方院长声音颤抖起来，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就像在被死神抽走生命力一样，对吗？”王升冷静地接了一句。

顾、方两人均是一震。

这是在医生间常说的一句话，意思是指，一个人到了弥留之际，即使用上大量的高级药物也无力阻止生命的流逝。换句话说，就是真的已经到了临死一刻！

良久，方院长才终于再次开口：“没错！王……王升，你能救回她吗？”

华中市第一人民医院，内科住院部，七楼。

在挂着“重症护理”的牌子的病房门口，三人刚刚到，就看到几个医生在门外站着讨论什么。

“裴医生！”方院长远远地就叫了一声。

“方院长，你可算回来了！我是真不明白，到底什么人能让你连嫂夫人都不管，亲自跑去接他？”几个医生之一不满道。

说话的医生约在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眶深陷，鼻子高挺，薄薄地嘴唇，配着一对略显纤细的眉毛，予人一种非常刻薄的第一视感。

“他是我妻子的主治医生，市一院的内科主任裴青义，全国知名的顶级内科专家。”方院长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

王升定睛打量了对方几眼，第一眼就没了好感。

一副刻薄脸，说话时语气带着几分傲慢，仿佛这个三院院长，在他眼里也不怎么样似的。虽然王升对方院长也没好感，但身处外院，两人就都是三院的人，自然有立场上的相同，外人对方院长轻蔑，便是对三院的轻蔑。

“这人名声不好，但技术一流，你客气一点，别和他起冲突，救人要紧。”顾恺一深知王升个性，低声提醒。

王升心中暗奇。

这还能有什么冲突？顶多大家不说话罢了。

三人走近后，方院长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老裴，辛苦你们几位了。”

裴青义疑惑地道：“你刚才不是说去请一位有可能治得好嫂夫人的高明医生吗？人在哪？”目光扫过王、顾两人，却没有停留，显然是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